从本章开始听老吴头领了命,一双老眼里精光闪烁,躬身快步退下。
这安乐郡主看着病弱,行事却雷厉风行,颇有几分大都督的风采。
初一这日,天还未亮透,城南普济坊外已是人头攒动。
破衣烂衫的穷苦百姓提着各式各样的瓦罐木桶,排起的长龙从巷口一直甩到了街尾,却无一人喧哗吵闹,只因巷口那几口热气腾腾的大铜锅,和站在锅后亲自持勺的沈明月。
她今日穿了件素净的棉布裙,发髻上只一根木簪,那张没什么血色的脸在蒸腾的白色雾气中,竟透出几分悲悯的神性。
小桃和阿豆在一旁帮着维持秩序,分发碗筷,周遭尽是“郡主善人”、“菩萨保佑”的称颂声,一时间,这破败的贫民窟仿佛也暖了几分。
然而,这片刻的祥和在午时被骤然撕碎。
“都他娘的给老子滚开!”一声粗野的暴喝如平地惊雷,人群被一股蛮力粗暴地推开。
钱彪带着四名膀大腰圆的护院家丁闯了进来,他那张横肉丛生的脸因怒气而涨成猪肝色,眼神凶狠地扫过一众噤若寒蝉的百姓,最后死死钉在沈明月身上。
未等任何人反应,他一个箭步上前,抬起穿着黑布靴的大脚,狠狠一脚踹在正中的那口大铜锅上!
“哐当——”
巨大的铜锅翻倒在地,滚烫的米粥泼洒而出,白色的浆液混着米粒溅了满地,烫得几个躲闪不及的孩童哇哇大哭。
浓郁的米香瞬间被惊恐的尖叫和泥土的腥气所取代。
“谁给你的胆子在都督府的地界开仓放粮?”钱彪声如洪钟,唾沫星子喷得老远,“府里的米是拿来喂狗的吗?一个不知从哪儿冒出来的冲喜郡主,也配在这儿行善积德,收买人心?”
周围的仆妇们吓得连连后退,小桃却红了眼,尖叫着扑上去想扶起铜锅:“你干什么!这是郡主的私产!”
“滚!”一名护院毫不留情地将她推搡在地,小桃的手肘在粗糙的石板上擦出一道血痕。
一片混乱中,唯有沈明月未动分毫。
她扶着身后偏院的门框,阶上的位置让她能将这狼藉的一幕尽收眼底。
她的脸色因惊怒而愈发苍白,身形单薄得仿佛风一吹就倒,可那双眸子却像淬了冰的利刃,死死地剜在钱彪脸上。
“这米,”她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压过了所有的嘈杂,“是我用明月轩绣品换来的银钱所购,是我沈明月的私产。”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那些敢怒不敢言的百姓,声音陡然拔高了几分:“这粥,是我圣上亲封的安乐郡主为安抚流民所发的恩令!钱管事,你算个什么东西,也敢在此放肆?”
钱彪被她眼中的寒意慑住一瞬,随即狞笑起来,肥硕的脸上肌肉扭曲:“我?我就是这都督府的规矩!安乐郡主?哼,你最好安分点,不然我让你知道,什么叫真正的‘安乐’!再敢多管闲事,明日就让你连床都起不来!”
说罢,他恶狠狠地啐了一口,带着人扬长而去,留下满地狼藉与惊魂未定的众人。
当夜,明月轩的灯火亮到三更。
沈明月端坐桌前,小桃眼眶红肿地为她包扎着蹭破皮的手,而身材瘦小的阿豆则垂手立在一旁,沉默得像一道影子。
“钱彪贪墨军需,克扣兵饷,我早有耳闻。”沈明月的声音恢复了平日的清冷,“只是我们初来乍到,根基不稳,缺的是一击必杀的铁证。”
她看向阿豆,这个从街边捡回来的少年,有着与年龄不符的沉稳和一双善于观察的眼睛。
“阿豆,我要你潜入账房库房,不必进去,就在屋顶通风口处守着。钱彪贪得无厌,账目上必有猫腻,而负责记账的李文书此人,胆小怕事,定会为自己留一条后路。”
阿豆重重点头,身形一闪,便消失在夜色中。
接连三夜,阿豆如同壁虎般潜伏在账房的屋顶,终于在第三夜的子时,等到了他要等的一幕。
账房内烛火摇曳,李文书如同惊弓之鸟,颤抖着手抄录着两份一模一样的账册。
一份完成后,他小心翼翼地交给门外一个黑影,那是钱彪的心腹。
待那人走后,李文书又将另一份副本塞入怀中,起身去内间倒水。
就是此刻!
阿豆如狸猫般悄无声息地翻窗而入,从李文书搭在椅背上的外衫袖中取出那份账册副本,又在瞬间消失无踪。
当那本薄薄的册子放在沈明月面前时,她的指尖都带着一丝寒意。
一页页翻过,上面的记录触目惊心。
近三年来,军需物资的亏空竟高达三千两白银!
而更让她瞳孔紧缩的,是最后一页的一笔“劳役赎金”——北境军士白六之弟,因临阵脱逃被判死罪,钱彪竟在收了其家人八十两银子后,将人私自放走,登记为病亡。
北境军士的命,在钱彪眼里,只值八十两。
“好,好一个都督府的规矩。”沈明月气极反笑,指尖在桌面上轻轻敲击,发出清脆的声响,“这份账,得让该看的人看见。”
她取过一张素笺,提笔写下八个字:“井水可清浊,人心亦能照。”
随后,她将账册用油纸细细包好,连同那张素笺一同交给阿豆:“从大都督书房顶上的通风口投进去,务必让他亲手捡到。”
次日晚,陆府议事厅内灯火通明,气氛却压抑得如同冰窖。
陆昭端坐主位,一身玄色锦袍更衬得他面色沉冷如铁。
他的手指间,正捏着那份来自阿豆的账册,指节因用力而微微泛白。
“钱彪。”他开口,声音不高,却仿佛重锤般砸在每个人的心上。
满堂的管事和副将瞬间屏住了呼吸。
“上个月,北境前线冻伤的将士逾百人,而我们送去的冬袄,实数不足五百件。”陆昭的目光如鹰隼般锁定在跪于堂下的钱彪身上,“你说,是谁克扣了他们的活命钱?”
钱彪早已冷汗涔涔,他拼命磕头,额头撞得青砖砰砰作响:“大都督明察!定是……定是下面采买的人手脚不干净!属下失察,属下愿立刻彻查!”
“彻查?”陆昭发出一声短促的冷笑,手腕一抖,那本账册便如同一片枯叶,轻飘飘地落在了钱彪面前。
“那你,先查查这个。”
钱彪的目光扫过摊开的页面,“白六之弟……赎金八十两……”那几个字仿佛烙铁,瞬间烫得他魂飞魄散,整个人瘫软在地,面如死灰。
陆昭缓缓起身,锵的一声拔出腰间长剑,冰冷的剑鞘直接抵住了钱彪肥硕的喉咙。
“当年,你也是个逃兵,是我从死人堆里把你捡回来的。我给你脸面,让你活得像个人,你却拿着这张脸,去踩着我麾下将士的命往上爬。”
“来人!”
一声令下,两名亲卫上前,如拖死狗般将钱彪拖出议事厅。
“军棍四十,即刻执行!”
惨叫声很快在庭院中响起,伴随着沉闷的击打声,一声声,都像敲在众人心头。
血腥气混着雪沫飘散开来,染红了青石板。
三日后,被打得只剩半条命的钱彪被革去一切职务,发配边关充作苦役。
风雪漫天的黄昏,他被押上囚车,回望那座曾经给予他无上荣耀的都督府,目光无意间扫过一角偏院。
那扇窗里,灯火犹亮,一道纤细的人影正伏案记着什么,恬静安然,仿佛这府中掀起的滔天巨浪,与她没有半分关系。
而在另一头,陆昭踱步至书房的角落,弯腰拾起了那张被他遗落两日的素笺。
烛光下,他看着那笔迹清隽的八个字,低声自语,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老天开眼?不……”他摩挲着纸张,目光深邃地望向明月轩的方向,“是你,在替天行道。”
钱彪这棵盘根错节的大树轰然倒下,都督府内一时间暗流汹涌,人人自危。
所有人都以为,这位新来的安乐郡主会乘胜追击,将钱彪一系的势力连根拔起。
然而,出乎所有人的意料,明月轩却骤然归于死水般的沉寂。
那位搅动风云的郡主,收敛了所有锋芒,每日只是安静地打理着她那一亩三分地,仿佛那场掀翻了都督府内廷的暴雨,真的与她毫无干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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