嫂娘 第三十三章姚大庆陷入沉思

大章顽固耍赖说：“大庆哥，你说这话太幼稚了，你还是有文化人呢，你没有学过《拔苗助长》一课书？”

姚大庆瞪着双眼，看着大章问：“大章，咱俩谁幼稚啊？你这不是拔苗助长，你这是毁苗死亡。你违背了庄稼的生长规律，庄稼苗能不死吗？”

大章满不在乎地，“嗨，庄稼苗死就死呗，实现了我的目标我就高兴，这叫以眼还眼，以牙还牙。”

姚大庆惊奇地，“啊——原来我家这玉米苗是你拔的？”

大章坦诚地，“是啊，这就是报复，今天你姚大庆只要敢动我一指头，我就躺在你家装死。”

姚大庆愤恨地，“我怎么遇到一个魔鬼邻居呢。”他一甩锄杆儿，把锄头扛在肩上，离开了自家的玉米地。

大章扭头瞅着姚大庆的背影。“哈哈，你姚大庆耍马戏的落地——没招了。”他转身望望自家的责任田，潇洒地大喊：“我的责任田啊，杂草丛生，长势旺盛。你让我佩服，你是野火永远烧不尽，春风年年吹又生，一岁一枯荣。”说完，脸仰天，哈哈哈，大笑一阵。

姚大庆回到家里，坐到北屋当门大方桌左边的一把椅子上唉声叹气。

仇惠敏描眉画眼，浓艳的口红，满脸打得粉像铺了一层白面，更像打了一层霜。头戴一顶大沿儿细白太阳帽，身穿纱布连衣裙子，白底红花，绿叶衬托，显得鲜艳俊美，看上去年轻十岁。她手提土红色皮包，一甩一甩地走进厨房。“大嫂，我来赶饭茬儿啦？”

尚秋叶只顾专心做饭，她被仇惠敏的突然喊声猛然惊魂。“哎哟，你——吓我一跳。”

仇惠敏冷笑，“大嫂，我不是妖，也不是鬼，你害怕我干啥？”

尚秋叶看着仇惠敏笑笑。“惠敏，你主要是来的太突然了。”

“大嫂，我这个人，就这样的性格，最爱突然袭击。”我的外号叫大炮，说话咚咚咚像大炮筒里蹿出来的炮弹，不管子弹打中谁，只要放出来就完事儿。”

尚秋叶语重心长地，“惠敏啊，无论在什么场合，说话还是瞻前顾后好。说话不顾别人的感受，往往会伤到别人的心灵。甚至会造成严重的后果。”

谢姣抱着宏雨从彭心茹屋内走进厨房。看见仇惠敏在厨房站着，她问：“二嫂来啦？”

仇惠敏龇牙笑笑：“来了。”她转换话题，“哎，谢姣，你怎么抱着小宏雨？”

谢姣自然大方笑笑：“我在家闲着没事儿，大嫂做饭时，我替大嫂抱抱宏雨。”

仇惠敏摇摇头，晃晃脑。“行，你这个保姆忠实可靠。”

谢姣不紧不慢地说：“啥保姆不保姆啊，互相照顾，互相帮助呗。”

仇惠敏讽刺的口气，“谢姣，你这大城市里的姑娘，长得羞花闭月的，应该嫁入豪门。你呀，真傻，被一个农民拐到这穷乡僻壤，给人家的孩子擦屎把尿，你太屈才了！”

谢姣被仇惠敏献媚取宠的神色忽悠得无言可答，她只是盯住仇惠敏呆呆倾听。

尚秋叶觉得快到彭心茹下班的时间了，担心仇惠敏说这些话破坏妯娌团结，煽风点火的话被彭心茹听见，难免生气闹不和。她故意转移仇惠敏的话题，她问：“惠敏，你闺女银银该上几年级了？”

仇惠敏回应：“该上三年级了，大嫂，你不知道，我闺女可省心啦，我从来不管她。”

谢姣问：“二嫂，你的孩子你不管谁管？”

仇惠敏两眼一瞪，看着谢姣。“她姥姥管啊，我妈可有功夫啦，我闺女吃啥，我妈给我闺女做啥。难怪星星摘不下来，星星要是摘下来，我妈敢给我闺女摘星星吃。”说完自己挤眉弄眼笑笑，把头上戴的太阳帽摘下，两手捧着太阳帽忽闪忽闪在面前当扇子扇。

尚秋叶笑笑：“银银她姥姥挺有耐心。”

仇惠敏傲慢地，“没有耐心啥办法，我妈也是可怜我嫁给一个‘亡国奴’，才全心全意为我付出的。”

彭心茹风尘仆仆走进院内，她看见谢姣抱着她的儿子，喜滋滋地拍手击掌向前迈步。“姚宏雨——姚宏雨——”

谢姣抱着宏雨轻轻晃晃。“宏雨，妈妈回来了，看——你妈妈回来了。”

彭心茹一脚门里一脚门外，喜庆的面容。“哟，二嫂？”

仇惠敏站在厨房门的一边，态度冷漠，神情傲慢。用藐视的眼光瞄了彭心茹一眼没有吭声。

彭心茹右手搭在谢姣的一边肩上，左手轻轻捏住宏雨的一只小手，侧面又看看仇惠敏。“宏雨，喊二大妈。”

仇惠敏冷冷地，“哼，现在不会说话，他还看我两眼，等他会说话了，这个小宏雨不一定认识他这个穷二大妈。”

尚秋叶站在灶台边炒菜，笑笑：“惠敏，人穷志只要不穷，都会受人欢迎。”

仇惠敏不耐烦的问：“大嫂，你说这话，我听了觉得带讽刺啊？”

尚秋叶哈，哈，大笑：“惠敏，你不要多疑，我没有讽刺你的意思。”

仇惠敏面色骤然似挂刀枪，“大嫂，你说人穷志只要不穷？我给你说啊大嫂，我有志也不干活，我干了，你二弟他更懒，我生来就是爱玩的命。”

尚秋叶笑脸迎着仇惠敏，“好啦；好啦，算我多嘴多舌，都是我的错行吧！”

仇惠敏扑闪扑闪她那双小眯眼说：“大嫂，你是咱家的一座高大丰碑，再厉害的人也推不倒你，你有错我也不敢责怪你。”

尚秋叶谦逊的笑道：“惠敏，我错就是错，不能掩盖，更不能反悔，诚实守信是做人的基本准则。”

“大嫂，你别跟我讲这些原则问题，我这个粗性格人不爱听细道理。大嫂，你在咱家像一棵石榴树，不但枝繁，而且叶茂。彭心茹像石榴树花，红得鲜艳，你这浓绿的叶子，衬托着彭心茹那鲜红的花，招人恭敬羡慕。”

谢姣微笑望着仇惠敏问：“二嫂，你说三嫂是石榴花，我是什么花？”

“你啊，你是玫瑰花，红得发紫。”

谢姣笑笑再问：“二嫂，你是什么花？”

“我——是带刺儿的玫瑰花，谢姣，你可要小心，我身上的刺儿扎人不是痒痒，而是刺骨的疼。”

谢姣沉稳的神态，“二嫂，我这个人虽然智商不高，但是我是非分明。”

尚秋叶仍然保持平衡的心态，“惠敏，咱妯娌四个不能分贵贱高低，咱们的肩膀是一般高的。”

仇惠敏敏捷的接上尚秋叶的话，“大嫂，我早把咱妯娌四个排位。你是高山，心茹是沙丘，谢姣是平地，我是地下井，我首先向你们警告，你们千万别落井下石。”

尚秋叶说：“惠敏，咱家不管是高山，还是沙丘；或者是平地这几类人，都非常尊重你。”

仇惠敏哟嗨一声，“大嫂，你说这话是不是发自内心，你说咱妯娌四个不分高低贵贱，咱妯娌四个谁挨过四儿的打？啊——谢姣是他老婆也没挨过四儿一次打。”

谢姣温柔地，“二嫂，过去的事，别提了。”

仇惠敏说：“不提就不提，大嫂，我今天回来主要是要东西。”

尚秋叶爽快地，“你要啥？捡咱家有的说。”

仇惠敏毫不客气地，“大嫂，我不要你们的，把我应得的东西给我就行。二庆责任田里收的花生给我们榨成油，收的小麦给我们加工成面粉让我带走。还有，等西瓜熟了，我回来摘。”

“惠敏，这事你应该跟你大哥说，我在家里就会刷锅捣灶，吃粮不问闲事。”

仇惠敏疑惑地，“大嫂，你别装，现在都是女人当家。”

“惠敏，我可没有本事当家，你别看这个家不大，我没有本事帅领。”

仇惠敏右手一甩太阳帽朝头顶一扣，甩开胳膊，迈过厨房门槛。“大嫂，闲话少谈，我走。”

尚秋叶转身大声喊：“哎——惠敏——饭做好了，你吃完饭再走——”

彭心茹把宏雨平放在怀中喂奶，她坐在厨房门里边的小方凳上，扭头目送仇惠敏一眼。“大嫂，您看，我二嫂越来越不像话，说话像风刀，看人像霜箭，简直像变态人。”

谢姣和彭心茹并列坐着，她接过彭心茹的话茬。“谁知道二嫂现在变成这样？你看她那种打扮，面色像个老妖精，走路像个老妖婆，说话像个老骂婆。”

彭心茹扑哧一笑：“谢姣，你算给二嫂总结全了。”

尚秋叶说：“你二哥这辈子挺难的，你二嫂这个人不顾家。成天到处乱跑，工作不干，生意不做，全家人靠你二哥打零工挣钱维持生活。”

彭心茹说：“像我二嫂这样的女人很少见。”

尚秋叶缓缓坐下，亲和的目光望望彭心茹，再望望谢姣。“常言说，男人不顾家，家里只要有女耙。女人不顾家，男人捂不住女人杈。像您二嫂这种人，只要不改变她的生活作风，她永远也不富裕。”

彭心茹长出一口气，“大嫂，这不是女人嫁错郎，而是男人娶错娘。”

谢姣望着尚秋叶，“大嫂，我二哥也不管管我二嫂。”

“你二嫂那厉害劲儿她负谁管，她早放狂言，老天爷她也不怕。”

谢姣嗯的一声，“大嫂，您别听她耀武扬威，耸言威吓，她不是有本事的人，有本事的人不会显露声色。”

姚大庆从北屋出来，在院子里走来走去。

彭心茹扭头朝院子里喊：“大哥，快来吃饭吧。”

姚大庆转身向厨房走，他进厨房靠最里面坐下，抬头看着尚秋叶问，“惠敏回来闹事啦？”

尚秋叶笑笑：“她闹谁的事啊？谁都不欠她情不欠她理。”

姚大庆说：“我在北屋听见你们在这屋高一声低一声的吵吵。”

彭心茹、谢姣她俩相互递了个眼神儿，谁也没吭声。

尚秋叶回答：“我们高一声低一声也没有吵架，我们只是争论。”

“我刚才在北屋隐隐约约听见惠敏说要什么？”

尚秋叶看着姚大庆，“惠敏要二庆的口粮。”

姚大庆愤愤不平的神情，“她不要也给她啊，每年花生收后给他们榨油送去，小麦收了加工成面粉给他们送去，惠敏都忘了。唉——这个仇惠敏咋是个擦嘴忘恩的人。”

尚秋叶不耐烦地，“大庆，你别说了，看你和二庆是血脉相连的份上，别再说了。”

下午，姚大庆扛着锄头去责任田地除草，由于他一连串的烦心事，把他压得精神再也振作不起。他漫步走到自己的一块花生地头，找一棵枝叶茂盛的大杨树缓缓坐下，眼望远方。一块块西瓜地，随着夏风的吹拂，温柔的西瓜叶子碧波洋洋，一片片花生地，像铺了一地绿底黄花的地毯。地边沟垄露出黄沙，像一条条金边裹毯，小麦渐渐穿上绿裤黄衫，随风荡起海浪波纹。姚大庆尽管眼望大地美景，始终没有把他烦恼的思索吸引走，他坐在大杨树下，深陷在苦闷和忧伤之中。他想：我这辈子何必呢？二十岁成家立业，娶妻之后不去过自己的小日子，为了三个弟弟，无私奉献自己的一切，牺牲了自己的青春，一心想争口气，让弟弟们出人头地，结果搞得我一身赃。不但没人说我好，反尔还被人反咬，我真悔恨自己太傻，他缓缓神儿。唉——我这辈子最值得骄傲的是，娶了一个贤惠妻子，我对弟弟们不好，她对弟弟们好，家有贤内助，日子过幸福。再反过来想想，我的三个弟弟从来没有在我面前发过一句怨言。算了，应该自己劝自己，就仇惠敏一人闹，她在我这个家庭形不成大气候，她刮的风再大，也掀不起多高的浪。姚大庆操起躺地的锄杆儿，左右交错换式锄花生地的杂草。他锄没几步，觉得面前朦朦胧胧，他定神看看花生叶子，两片两片叶子已经合拢，他忽然醒悟，哦——花生睡觉了，天快黑了。

姚宏远身子趴在自行车大梁上，望着姚大庆喊：“爸爸——我妈妈让我喊你回家吃饭——”

姚大庆扭头望远，朝姚宏远站的方向。“哎——我马上回去，宏远——你先回家吧！”

姚宏远朝姚大庆再次喊：“爸——你快点儿回家。”

尚秋叶站在院墙头，等待姚大庆归来，他看见有个黑影离自己越来越近，她问：“是大庆吗？”

姚大庆迈着蹭蹭地脚步向前走，应声回答：“我是。”

“大庆，你总是恨活儿，东边的太阳一大堆呢，过了今天还会有明天。”

姚大庆边走边向尚秋叶说：“秋叶，其实我今天回来的晚，并没有多锄地。”

尚秋叶跟在姚大庆身后问：“那你在地里干啥？”

姚大庆走到厨房门前，看见姚四庆站着，他问：“四儿，你回来好长时间了？”

姚四庆答应：“对，大哥，快洗手吃饭吧，我们都等着你呢！”

姚大庆把锄杆儿倒竖在厨房外前墙，转身说：“四儿，你跟我来北屋。”

姚四庆顺从地，“哎。”

姚大庆走进北屋，转身倒退两步，缓缓坐到大方桌左边的一把椅子上。然后，伸手摸着靠后墙的电灯开关，喀嚓——把电灯打开，指着对面方桌旁的一把椅子。“四儿，坐。”

姚四庆轻轻落座，两眼盯住姚大庆的动向，耐心等待姚大庆金口吐言。

姚大庆忧愁的目光，凝视着姚四庆。“四儿，你二嫂今天上午回来啦。”

姚四庆问：“二嫂回来干啥？”

姚大庆欠欠身子，长叹一口气。“四儿，咱家的事情，现在是一桩接一桩。本来我想把这些烦心事自己吞咽，可是，你大哥现在和吃饭一样，已经消化不良啦！”

姚四庆诚恳地，“大哥，你把我们抚养大，又给我们盖房，娶妻，你够累啦。你在咽气吞苦，时间长了，把你的身体搞垮怎么办？”

“四儿，最会气我的人，就是你二嫂。”

“大哥，像我二嫂这种媳妇，早该甩。”

姚大庆摆摆手，“四儿，千万不能这样说。人——没把事情放到自己头上，说话都像钢板似的。至于自己遇到这样的人，照样万般无奈，你二哥的脾气，如果放到扁担的一头，和你一扁担挑，没有轻重之分。现在你二哥为啥没脾气啦？都是被逼无奈，他闺女银银也十来岁了，你说他能怎么你二嫂？你二哥为了他闺女，情愿忍。”

姚四庆喀嚓拍一下自己的大腿说：“打——狠狠地打，我二嫂她不干活可以，不能夜不归宿啊。虽然现在妇女解放了，提高了，她不能没有尺度。”

“四儿，你现在还没有正式结婚，你没有体验生活，现在流行女人当家，你婚后就体会到当男人的滋味啦。”

“大哥，女人当家行啊，但是不能让自己的男人戴绿帽子啊，像我二哥就是我二嫂的名誉丈夫。”

姚大庆耐心地，“四儿，这话只能在家里说，出外千万不能说，家丑不可外扬。”

姚四庆真诚地，“大哥，我修车生意如雨后春笋，我自己根本忙不过来。有时我把我同学他哥哥请到修车铺，让他给我帮忙，我都是按天计工，三天五天给他发一次工资，闲的时候我不让他来，我想，让我二哥给我干行吗？”

姚大庆轻轻摇摇头，“四儿，你那是技术活，你二哥干得了吗?你的生意正处于蒸蒸日上时期，不能因为你二哥，把你的招牌砸了。现在服务行业竞争激烈，宣传响亮，‘服务第一，顾客至上’。”

“大哥，刚开始我让二哥扒胎火补，干些出力气的活。技术活让二哥慢慢摸索，总比他在市里化肥厂扛化肥的活轻。”

姚大庆点头，“那你就让你二哥跟你干干试试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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