嫂娘 第二十章谢姣泪洒枕巾

平原大地金浪滚滚，一望无垠的小麦弯头炸芒，颗颗麦粒顽皮地踢开外壳，露出娃娃似的小脸。农民们看小麦的长势，就知道小满已到，小满，是二十四节气里的其中一个。村里的男男女女，有骑电动车的，有骑自行车的；有骑三轮车的，还有开机动车的，齐拥赶集。每到一个农忙节气，他们都可以编出一个顺口溜：‘抓紧去赶小满会，全为收麦做准备。芒种忙，三两场，夏至抢种秋季粮’。姚大庆一家和全村人一样，除了尚秋叶在家做饭，彭心茹教学，珠珠、宏志和宏远上学，姚大庆，姚四庆和谢姣都下地种田。

谢姣来到农村近半年，她和姚四庆基本每天如影随形。寸步不离姚四庆，收麦季节到了，谢姣范了愁，她问姚四庆。“四庆，种花生，种玉米我跟你学会了，割小麦咋割？”

姚四庆亲切地望着谢姣，“姣姣，我还是那句老话。庄稼活不用学，人家咋着咱咋着。”

谢姣愁容满面，扑墩——躺在床上“嗯——真后悔。”

姚四庆坐在小柜子前面一把破椅子上，两腿蜷曲着，两脚蹬在椅子坐板下方的横木上。把一本厚厚的推理小说书往两膝盖上面一搭，低头认真地看书，把谢姣说的话当成耳旁风。

谢姣站在姚四庆身旁，两眼直盯住姚四庆，期盼着姚四庆给她回音。

姚四庆低头看书聚精会神，他看完一页掀过，再看一页掀过，好像面前若无旁人。

谢姣强忍内心的发火，想把窝火忍过去，她拿腔捏调。“四庆，你别看书好不好？”

姚四庆瞟了谢姣一眼“你不让我不看书，你让我干啥？”

谢姣撒娇地样子，耸耸肩，甩甩马尾松辫子，装出一副小孩子气。“今天我不想去收麦。”

姚四庆坐在椅子上，稍微欠欠身子问：“你不想去收麦你想干啥？”

谢姣脸仰朝天，眯着眼睛。“四庆，我想在家玩儿。”

“你想的倒美，论资排辈也轮不着你在家玩儿。”

谢姣歪着脑袋望着姚四庆问：“你三嫂为啥不下地种田？”

“我三嫂是教学的，你有本事你也去教学。”

谢姣被姚四庆激怒，她瞪大眼睛。“我教学，我教学找你这个乡巴佬？”

姚四庆义正辞严：“我没有去叫你，也没有去请你，是你自己找来的。”

谢姣哈腰伸出右手，疾驰地动作，一把抓起姚四庆腿上平放着的小说书举过头顶，呼啦——摔到姚四庆的肩上。咬牙解恨说：“你一个傻农民，整天抱着大本书，看；看。”

姚四庆双手举起，似投降姿势，连忙护头，恐怕谢姣把书摔到头上。他左躲右闪，从椅子上跳下来，躲到屋内墙的一角。

谢姣看姚四庆没有反击，她一头栽到床上，伤心地抱头痛哭。

姚四庆心里七上八下地在屋内走来走去，等谢姣痛哭一阵后。轻步走到谢姣前面，“姣姣，走——去吃饭。”

谢姣憋气不吭。

姚四庆故意逗谢姣：“谢小姐——请吧！”

谢姣忍不住扑哧笑了。

姚四庆借机抓住谢姣的一只手，尽心把谢姣逗乐。“谢小姐，别生气，一切事情都过去。”

谢姣躺下一动不动，闭着双眼，对姚四庆的语言没有任何反应。

姚四庆拽着谢姣的一只手使劲拽，“走——吃饭。”

谢姣一把甩开姚四庆的手，“不吃；不吃，还是不吃。”

姚四庆想方设法逗乐谢姣，他站在谢姣跟前，自编自唱歌词：“谢小娇，莫生气，生气过多伤身体”

谢姣由背对着姚四庆，转身面对姚四庆说：“你别烦我。”

“好好，我不烦你，我闪开行吧！”

“四庆，我来你家真后悔。”

姚四庆转身说：“谢姣，我去给你买药啊！”

谢姣问：“四庆，你买什么药？”

姚四庆站在门槛里面回答：“买后悔药。”

“你——犯浑。”

姚四庆阔步走出家门，来到尚秋叶厨房，把与谢姣拌嘴的事洗劫一空。他面带笑容问：“大嫂，饭做好了吗？”

尚秋叶站在锅灶旁边，右手提着锅盖，左手往馒头筐里一个一个放馒头，低头回答姚四庆。“饭做好了。”

姚四庆默默坐在饭桌旁边的小板凳上，低头纳闷。

尚秋叶把小山似的一筐馒头放到饭桌上，她扫视了姚四庆一眼问：“四儿，你又熬夜看大本书了？”

姚四庆无精打采，“没有。”

尚秋叶边往碗里盛汤边问：“没有？”

“嗯。”

“四儿，你没有看书，为啥精神不振？”

姚四庆长叹一口气：“唉——有苦难言。”

尚秋叶转过身子，看着姚四庆。“四儿，年纪轻轻的，别唉声叹气的。”

姚四庆缓缓抬头举眉看着尚秋叶。“大嫂，这人啊，的确欲速则不达啊。”

“你说的啥意思，我听不懂。”

“大嫂，我说的意思是，人过于性急办事情，反而不能达到目的。比如我谈女朋友来说吧，就过于性急，对谢姣不完全了解，城里人与咱乡下人好像格格不入。”

尚秋叶耐心劝导姚四庆，“四儿，千里姻缘结伴侣，情真意切处夫妻。真正的夫妻不能用距离来衡量，更不能用城乡来衡量，咱天朝改革开放以来，城乡差别明显缩小。特别现在流行这个打工，跨省娶妻，跨国嫁夫，已经不是司空见怪的事了。”

“大嫂，您不了解谢姣，她是这山望着那山高的人。”

尚秋叶转身把煤火上咕嘟咕嘟沸腾的一壶开水右手提起，轻轻放到煤火口的边上。她又转身看着姚四庆说：“你说谢姣如果有思想问题，的确不好解决，夫妻过日子靠的是真挚来维护，靠的是真诚来经营。”

姚大庆肩扛一把三齿桑杈，急步走进院内，他看见姚四庆坐在厨房内的小饭桌旁便问：“四儿，你吃过早饭了吗？”

姚四庆礼貌地回答：“没有。”

姚大庆把一把桑杈暂时竖到厨房门外的一侧前墙，走进厨房，面对姚四庆。“四儿，你嫂子要是把饭做好，你赶快吃饭。”

尚秋叶连忙说：“好了；好了。”

姚大庆缓缓坐在饭桌旁边。“这焦麦炸豆的时刻，要抢收，不然，小麦会欠收的。”

“大哥，你说今天开始收麦？”

“是啊。”

“大哥，这小麦熟的真快，前天我去咱那块麦田看看小麦的杆和叶子略有发青呢。”

尚秋叶微微一笑：“四儿，咱农民祖祖辈辈总结的农谚，千真万确：麦熟一晌，蚕老一时。”

姚四庆望着大嫂一笑：“是；是。”姚四庆又转过面，看着姚大庆说：“哎——大哥，我听说咱村儿有好多家都用收割机收麦，既省力又省心，咱也用收割机收不行？”

姚大庆一边吃一边说：“四儿，收割机收的快不错，但它有个缺点，收小麦的麦秸随地粉碎了，收也收不起来。咱家喂这两头牛靠咱这几亩地的麦秸过冬呢，春夏秋有你侄女珍珍给牛割青草喂。到冬天，遍地枯萎，寸草不生，没处割草，冬天只能让牛吃麦秸。”

“哦——那咱用人力收吧，小麦脱粒以后，麦秸储存。”

“四儿，你记住，当农民就是出力的命。”

姚四庆双手捧碗，喝完最后一口汤，把碗咣当往饭桌上一放，笑着告诉姚大庆：“大哥，我先去收麦子了。”

姚大庆抬头望着站在面前的姚四庆问：“四儿，你知道哪块麦地先熟吗？”

“知道啊，东南地那块。”

姚大庆点点头，“对。”

姚四庆迈过厨房门槛回头说：“大嫂，我去收麦了”

尚秋叶惊异地，“哎——四儿，谢姣她——还没吃饭，你去——”

姚四庆头也不回地回答：“大嫂，您不用管她，饿了她会来吃饭的。”

姚大庆抬头望着尚秋叶问：“咋啦，谢姣为啥不吃饭，她和四儿拌嘴啦？”

尚秋叶轻轻摇头说：“不知道，四儿跟我讲，他不该谈城里的女朋友。他正跟我讲，你回来打断他的话题。”

“四儿说这些才是废话，他和谢姣已经形成事实婚姻了，说啥都是枉然。”

尚秋叶指着姚大庆，“你——脑子死搬硬套，现在流行这个打工，城里和乡里的男女小青年，你来我往。天南海北的互相聚住，他们不一定一谈就结婚。”

姚大庆嘴里嚼着饭菜，摆摆手说：“好；好，收麦时刻忙得我连缓气的空儿都没有，别讨论言外之事。”

尚秋叶喷——喝嘴里的汤喷洒满地，笑着说：“可笑死我了。”

姚大庆严肃地：“你别出洋相了，快吃饭吧！”

尚秋叶冷静一会儿，望着姚大庆说：“大庆，我短暂地回忆，从我和你结婚那天开始，咱家发生的故事太多；太多。亏我文化浅，我要是文化深的话，我就可以把咱家里的故事写成一本书。”

姚大庆把吃完饭的空碗往饭桌上一推，筷子往桌上一放，站起来，看着尚秋叶。“放下你的野心吧，你把一天三顿饭做好就行啦！”

尚秋叶仰视着姚大庆，半开玩笑地：“好；好，君子下令，夫人尊从。”

姚大庆面带微笑抬脚迈出厨房门槛。

尚秋叶目光追着姚大庆：“大庆——你去干啥？”

姚大庆回头说：“收麦去。”

尚秋叶把吃过饭的饭桌上零乱的碗筷收起来，放在灶台上的和面盆里，舀里些水，洗完之后。她自己缓缓坐在饭桌旁边的小凳子上，苦思冥想，回忆起她和姚大庆近二十年的婚后。没有过一天与姚大庆夫唱妇随的生活，除了下地种责任田，就是围着灶台转，抚养三个不懂事的小叔子长大成人，又给他们修房盖屋，并且操办婚事。二十年来，在三个小叔眼里，她既是大嫂又是娘，在他们身上付出了不可估量的代价，到现在没有看到一丝的回报。天天过着恩恩怨怨的日子，觉得二十多年的含辛茹苦，换来个事半功败她思来想去，自己鼓鼓勇气，付出的路还要继续走。目前三庆不在家，心茹身怀有孕，四庆领回家里未婚妻，需要关心照顾。自言自语：“善待别人，等于善待自己。”她从饭桌旁边的小板凳上站起来，再次自言自语：“推襟送抱劝弟媳。”她毅然决然走出自己的家院，穿过一条大路，来到姚四庆的房子前面。坐北朝南的三间纯砖到顶的瓦房前面，她轻步侧耳听听，屋里没有一点动静，迈步前走，走到屋门口，两扇木门齐对。她轻轻推门，叽哇——门开了，站在门槛里面定神听听，屋内寂静极了，迈步走到屋内的西暗间，看见谢姣侧身躺着，面朝里面对着房屋的后墙一动不动，她看谢姣躺着一身单衣，轻轻捞起谢姣脚头放的一条夏凉被，缓缓给谢姣盖在身上。

谢姣眯着眼睛，使劲甩一下她身上的夏凉被，狠狠说：“滚开——”

尚秋叶咯咯笑道：“谢姣，为啥火气这么大？”

谢姣忽然坐直身子说：“哎呀，大嫂——是您啊？对不起，失礼啦！我只当是四庆呢。”

尚秋叶站在谢姣面前，慈颜善目，和蔼地说：“四儿他——去收麦子啦！”

谢姣顿时脸色苍白，头发蓬乱松毛，愤愤地说：“去收麦子啦，好——他躲掉初一躲不掉十五。”

尚秋叶缓缓坐到谢姣身边，侧身眼望着谢姣问：“谢姣，你和四儿你们俩闹矛盾啦？”

谢姣阴沉着脸，赌气说：“没有。大嫂，您走吧，你管不了我的事。”

尚秋叶仍然心平气和地：“姣啊，常言说。马犟损力，人犟损财，我没有惹你，希望你不要用快刀斩我这个来人。”

“大嫂，我实话告诉您，我现在是囊空如洗。不然，我早乘火车回家了。”

尚秋叶不急不躁地问：“谢姣，你——想家啦？”

“大嫂，我不是想家，我是来您家后悔啦。”

“姣啊！婚姻大事，也是终身大事，你为啥不好好考虑考虑呢？”

“大嫂，我在厂里与四庆是阴差阳错相识的。”

尚秋叶一把抓住谢姣的手说：“姣，婚姻是四儿你们俩的事，我不管你后悔不后悔。你只要在我家呆一天，我都把你当亲妹妹看待，走——啥话别说，跟我回我家，我给你盛饭吃。”

谢姣扭扭捏捏地说：“大嫂，您回去吧，我不去你家。”

尚秋叶拽着谢姣的双手，亲切地说：“姣啊！人使劝，吃饱饭，快跟我走。”

谢姣在尚秋叶的真切实意劝导下，推卸不得，只好跟着尚秋叶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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