嫂娘 第十六章：谢姣自找门来

过了正月初五，平原大地显然春的气息，裸背一冬的杨柳树渐渐迭青透亮。油菜茵茵反青，蜜蜂嘤嘤嗡嗡，彩蝶振翅飞舞，千百条水渠像彩带似的，把无边无际的麦田，画成棋盘似的整齐方块。趴地沉睡一冬的奇花异草，从脚跟顽强地钻出新芽，嫩黄的身躯，勇敢无情地把枯萎的长辈们一脚踢开。仰着娇嫩顽皮的小脸儿，摇晃着小脑袋，舒展着幼小的身体，迎着明媚的春光，快乐地成长。而小野花呢，它们也不示弱，挺着千姿百态的身躯，散发着浓郁的香气，星星点点五颜六色的小花，好奇地望着周围的一切。远远望去，平原大地上在金沙的映衬下，犹如金黄的大地盖上了一条绿底儿彩色的毯子，在春光的照耀下，显得格外美丽。

姚四庆和全村的农民们一样，脚蹬三轮车，车上载着化肥和锄头。来到自家的责任麦田地头，看见姚大庆早已蹲在田间地头，姚四庆停下三轮车，看见蹲地的姚大庆问：“大哥，你早来到田地啦？”

姚大庆微微一笑回应：“嗯，我是从那块麦田来这块麦田的。”

姚四庆把化肥袋子从三轮车上卸下来，拆开口袋，扭头看着姚大庆。“大哥，我来锄坑你撒化肥？”

姚大庆缓缓站立说：“随便；随便。”

姚四庆耍起锄头，沿着麦田的垄间，保持间隔，移步前进。随着锄头的嘣嘣锛坑声，还有姚大庆往坑里撒化肥的唰唰声，弟兄两个稳步有节奏地前进。走了一个回合又一个回合，四庆轻轻抹一下额头上的汗说：“大哥，咱俩稍微缓缓气儿吧？”

姚大庆亲昵的口气问：“四儿，你累啦？”

“嘿嘿，有点儿累。”

“四儿，这块麦地一共就两亩多，咱一起哈成吧，坚持坚持！”

姚四庆望望四周，转目再望前方，爽快地说：“好——坚持；坚持。大哥，咱弟兄俩争取一鼓作气，把这块地的化肥施完。”

姚大庆一边扔化肥一边说：“四儿，种庄稼和你在工厂打工不同，农民是靠天吃饭，靠季节管理。咱农民总结出这样几句农谚。‘春季管理秋季收，夏季拔草松土透。人勤地肥汗珠撒，打得粮食满囤流。这叫人勤地不懒。”

姚四庆突转话题，“大哥，我总觉得我高中三年的书白念了。”

姚大庆稍停脚步，抬头看着姚四庆问：“这话咋讲？”

姚四庆边耍着锄杆边说：“高不成低不就呗。”

“嘿嘿，四儿啊，你的愿望挺高，你想开飞机上天？”

“大哥，你理解错了，我说的意思是高中毕业到企业公司，人家都嫌弃我的文凭太低。我种庄稼，好似五谷杂粮分不清，这不是高不成低不就吗？”

“谁让你不好好读书啦，你这文化水平叫一瓶不满，半瓶咣当。”

姚四庆长叹一口气，“我这辈子啥都不想，老老实实种庄稼得了。”

姚宏志飞一般朝姚大庆、姚四庆二人撒化肥地块儿跑去。他离姚四庆有三四百米就控制不住内心的激动，大声喊：“四叔——四叔——”

姚大庆、四庆不约而同把视线投向远来的姚宏志。

姚大庆立马收住脚步，望着飞奔的姚宏志。“四儿，你看，那不是宏志在喊你吗？”

姚四庆双手擩着锄头把子，扭身凝望，大声回应：“哎——志儿——你喊我干啥？”

姚宏志继续向前飞奔，他边跑边大声喊：“四叔——你快回家，有人找你——”

姚四庆亲切地目光盯住姚宏志。“志儿——谁找我？”

姚宏志呼哧呼哧喘着粗气跑到姚大庆、姚二庆跟前。说话一个字一嘣，一个字一停：“四——叔——快，咱——家——有——个——女——的——找你。”一只嫩稚的小手捂着肚子“哎呦，我——我的嗓子门上可辣了。”

姚大庆喜滋滋地望着自己的儿子。“宏志，咱家来一位啥样的人哪？把你激动得这个样？”

姚宏志张着小嘴儿，喘着粗气，一双水灵灵的大眼睛忽闪忽闪轮番望望姚大庆和姚二庆，摆摆右手。“爸爸，你们别问，我四叔回家就知道了。”

姚大庆和气的神色看着姚四庆。“四儿，你赶快回去吧，来——把锄头给我，让宏志帮我撒化肥，我锛坑。”

姚四庆缓缓松手，把锄头的把儿递给姚大庆说：“大哥，我走吧！”

姚大庆左手扶着锄杆，右手甩甩说：“走吧，快走吧！”

姚四庆虽然没有向大哥表露来他家这位女人是谁，但是姚四庆心里已经有谱。来此不是何人，肯定是姓谢的，他迈着轻盈的脚步，揣着无比的喜悦，从小麦田间走出，上了回家的大路。他边走边思考，谢姣呀谢姣，你千万别是粘胶粘着我不走，你若是一匹好马，你就别吃回头草。我对你已经一片冰心，等我走到家，我要旗帜鲜明地告诉你，破了的镜子不可能重圆。因为你妈妈的眉眼太高，我这个土生土长的老农民配不上你他走着路自作多疑，想入非非，路上碰上老街坊邻居跟她打招呼，他视如无人，闪身走过，街坊邻居都疑惑的眼光看姚四庆，但姚四庆根本不知这些，他的心一下被谢姣的来——淹没了。他阔步走进院子，隐约听见尚秋叶和彭心茹陪着谢姣，他走到北屋门前。驻足探视屋内，竟然目视谢姣坐在尚秋叶和彭心茹面前如泣如诉。

彭心茹看见姚四庆站在门外，她机灵地站起来，笑嘻嘻地望着门槛外面的姚四庆说：“哎——四儿，快进来，看看这位时尚大美女是谁。”

谢姣眼圈稍有红润，脸色憋得通红，声音哽噎，缓缓从方桌旁边的椅子上站立。张开双臂，伸开双手，扑向姚四庆，她与姚四庆紧紧相拥，夺眶而出的热泪洒遍姚四庆的肩膀，她温柔可爱的声音，轻轻喊：“四——庆——”

姚四庆在大嫂和三嫂面前与谢姣紧紧相拥觉得不好意思，他轻轻推开谢姣，站在谢姣面前，看到谢姣疲惫的表情。他一时失去男子汉的阳刚之气，他内心的一切被谢姣的真心所占据。表现温和柔弱，她轻声叫：“姣——你——你怎么不顾我是乡僻的农夫。尽管再次登门，你来也是‘缘木求鱼’，咱俩结合不成，你敢违抗你妈给你定的标准？”

谢姣一头栽到姚四庆怀中，委屈地心情将要向姚四庆吐泻。她把脸紧紧贴在姚四庆胸膛，身躯紧紧依偎着姚四庆，一会儿，她缓缓把脸仰视，盯住姚四庆那严肃而又沉稳的面容，轻柔地吐露内心真情。“四庆，你是我终身遮挡的；坚固的一堵墙。你是我内心一座坚实堡垒，我不能离开你，你是我一生的依靠，你是我心灵中的一半，不可分割。”

尚秋叶；彭心茹妯娌两个看见姚四庆和谢姣亲密无缝，如胶似漆连体拥接，他俩互示眼神儿，悄悄走出北屋。

姚四庆环视屋内只有他和谢姣，他放松心态，解开心情束缚。缓缓把双手移上，轻轻推开谢姣紧挨自己的身躯，两手握住谢姣的双手说：“姣——天下帅男数不清，喜结良缘随意中。何必求我老农夫，让你母亲心伤痛？”

谢姣流畅地回应姚四庆。“庆——农夫朴实能吃苦，坚贞不屈配农夫。白头到老决心下，棒打鸳鸯无功图。”

姚四庆眉开眼笑，望着谢姣。“好——海誓山盟全推翻，事久看你真表现。”

谢姣撒娇地神色，甩着她那一把光滑透亮而又蓬散的马松尾头发，身子摇摇摆摆，目光盯住姚四庆的神色。“四庆，请你接纳我，我愿意在农村这个广阔的田地里翱游。”

姚四庆坦然地一笑：“好；好，接纳你；接纳你。”他定神仰视，“不过——谢姣，我先提醒你，如果决定在农村，你如果后悔了，你想吃后悔药，你可是买不到。”

谢姣扑哧一笑，抬手拍一下姚四庆的肩膀。“傻样儿，谁能买到后悔药。”

姚四庆开玩笑说：“姣，你不怕你妈妈那一根大棒打咱这对鸳鸯？”

谢姣噔——跺一下脚，一甩马尾松辫子说：“我妈她，我让她固执到底，我让她作法自毙。”

姚四庆摇摇头，微笑说：“哎——千万不能把你妈讲的道理当成恶言去逆耳。”

谢姣摇摇头说：“四庆，我妈那人就那种德行，她那朝三暮四的手段耍不了我，让她永远执迷不悟吧。”

姚四庆疑惑地：“姣，你的意思是，你在我家不走了？”

谢姣点点头回答：“嗯，不但不走，而且我还在这里长住久安。”

姚四庆一派正态地，“谢姣，一言既出，驷马难追啊！”

谢姣呵呵笑道：“那当然啦，既吐此言，莫许冲动。”

“姣，你妈爱招摇过市，耀武扬威，还盼着你衣锦荣归呢。”

谢姣果断说：“我妈盼的东西我不盼。”

尚秋叶从厨房走出，来到北屋门前，她微声细语：“四儿，你问问谢姣想吃啥饭，我给她做。”

谢姣急步迈过门槛，站在尚秋叶跟前说：“大嫂，我不饿，您别做饭！”

尚秋叶慢条斯理地：“咋能不饿呢？在路上坐火车折腾几天啦！”

“大嫂，我真的不饿，我不客气，以后我常在咱家住，我不会迁就的。”

“那好，你和四儿你们俩继续说话吧！”尚秋叶转身又回到了厨房。

姚四庆站在厨房门外，望着厨房内正在做饭的尚秋叶。“大嫂，今天中午别做我和谢姣的饭。”

尚秋叶瞅着姚四庆，不解地问：“为啥？”

“大嫂，谢姣来到咱这里吃不服口咱家的饭菜，我带她到镇上买点吃的。”

尚秋叶看看姚四庆笑着说：“行；行，你们去吧！”说着伸手往口袋里掏钱，“四儿，给——钱。”

姚四庆一只手牵着谢姣的手，另一只手连连摇摆。“大嫂，我有钱，我有钱。”谢姣坠着姚四庆的一只手，身体一摇三摆地走出院子。

尚秋叶微笑目送姚四庆和谢姣，片刻，她转身继续做饭。

姚大庆扑噔一声把锄头栽地，锄杆儿靠在厨房门口的一侧。他拍打拍打身上的尘土，迈步走进厨房，站立肃静。

尚秋叶停下手中握着的菜刀，扭头看看姚大庆问：“回来啦？”

“嗯，回来啦。”

尚秋叶问：“麦苗的长势咋样啊？”

“秋叶，你这小出身的农民，还问这话，小麦顽强越冬，初春开始反青，这是规律。现在小麦刚是反青的时候，长势不太明显观察，清明前后，麦茎齐收，到那时候只能预定收成。”他扭头看看身后有一个小凳子，缓缓蹲下说：“今天把我累得腰酸腿疼的。”

尚秋叶转身继续边切菜边说：“大庆，人啊——就是得寸进尺。俗话说，打坯垛墙，活见阎王。你以前披星戴月打坯到鸡叫二遍才休息，也没听你说一声累。现在你用锄头锛个坑儿；上个化肥，你就喊累。”

姚大庆瞅着尚秋叶的后背说：“秋叶，好汉不提当年勇啊！”

尚秋叶一边淘着洗菜盆里大白菜一边说：“大庆，你别说倚老卖老的话。你没听人家顺口溜，三十如虎，四十如狼，五十身体正强壮。这都是人们多年总结出来的，你才四十五岁，整天吆喝着腰又酸，腿又疼，身体不舒服。”

姚大庆言表正义地：“秋叶，今天我真的累，因为四儿没干多少，宏志就喊他回来。我为了不耽误给小麦上化肥，我锛坑，让宏志给我撒化肥，所以，今天累了。”姚大庆忽转话题：“哎——对了，四儿不是回来了，他怎么不在家？”

尚秋叶真诚地说：“四儿跟他女朋友去镇上了。”

姚大庆严肃地：“去镇上干啥？”

“四儿说，他女朋友暂时吃不习惯咱的家乡饭，带她到镇上买点吃的。”

姚大庆忧心忡忡说：“四儿的女朋友还是那个谢，谢什么？”

尚秋叶接过姚大庆的话茬说：“谢姣。”

“家乡饭吃不惯，买的不还是家乡饭吗？”他双手击掌。我真郁闷，怪人怪事咋都让我摊上呢？”

尚秋叶责备地语气：“大庆，你这才是少见多怪，年轻人的嘴比咱们这一代人的嘴刁。他们最爱吃个有滋有味的鲜食，你放心，等谢姣适应咱这里的环境了，她自然而然地就吃我做的饭了。”

姚大庆睁大眼睛，看着尚秋叶。“她啥时候才能适应啊？”

尚秋叶耐心地语气：“大庆，你想想，一日三餐她总不能天天往镇上跑买饭吃。虽然有些人顺口溜，不会做衣店里穿，不会做饭馆里端。天长日久，她自然会接受现实的。”

“好啦；好啦。秋叶，你别絮叨啦，咱家是去个萝卜添棵葱，不让地皮松一松。老二媳妇像孙悟空大闹天宫似的，闹一阵子走了，老四媳妇又来了，现在我提起你们这媳妇们，我——我的头皮麻得三颗大钉钉进去都不知道疼。”

尚秋叶耐心劝导说：“大庆，宰相肚里载舟船呢，像你这小鸡肚肠啊，连只蚂蚁也爬不进。”

姚大庆哭丧着脸，望着尚秋叶。“我的老妻，你知道个啥，现在咱家成了一团糟。”

“什么一团糟？我看咱家兴旺发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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