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姐姐风见幽香 chapter10 冷夜的凄雨

“这大概就是胜利了。”

我的胜利。

站立在尸山血海间，漆黑的骑士对着面前的‘敌人’如此感慨道。

一位王，数位骑士，还有数之不尽的杂兵。

这一些人，在不久之前的过去还和自己称兄道弟，把酒言欢····世事如此的出人意料，不过也算是在情理之中吧？

毕竟·····自己可是个背叛者呢。

抛弃了最初的誓言，以一己之力招致了不列颠的战火，让这片土地陷入到了无尽的征伐之中····这样的自己，这样的兰斯洛特····就算是千万人唾骂也是可以理解的吧？

“可以理解的吧？这份恐惧？”

漆黑的剑刃无情的横扫，断肢伴随着哀嚎响彻旷野，漆黑的骑士在无声的微笑——如同曾经无数次展现在战场上的那样，英勇而睥睨。

如果说，在冲锋的前行中挥舞大剑的兰斯洛特是带来胜利的天使的话，那么这位圣徒堕落的此刻，他的所作所为除了‘恶魔’‘怪物’‘无法抵挡的邪魔’之外再没有任何的辞藻能够形容。

钢铁的锋刃被钢铁的意志所驱使，在这钢铁的军团踏足的大地上斩断钢铁，这是····十分熟悉的景象。

但是这一刻，名为亚瑟王的少女只能从这份景象中感受到深深的罪孽以及···悔恨。

如果不是自己一意孤行，正直的骑士也不会无法容忍自己的统治，从而高举叛逆的旗帜吧？

曾经拒绝杀~戮，宣扬正义的，那么伟大而光辉的那么一个人，现在居然成了这种样子····如果说不是自己的过失，那阿尔托莉亚再也想象不出任何一种其他的可能。

她紧咬着嘴唇，琥珀色的瞳孔因为不安和自责凝聚成一团，她的声音嘶哑且困惑，亚瑟王挥舞着誓约胜利之剑，在那把阴影中的剑刃夺走更多无辜者的性命之前，将之阻挡在无形的威严之外。

叛逆的骑士和圣洁的王者在焦灼的战场上对视着，周围是骑士和士兵们紧迫而慌张的喘~息。

亚瑟王望着兰斯洛特，望着这个曾近和自己一道从困苦中奋起，秉持着崇高的信念与决心一步步走到现在的骑士，望着这个会在自己痛苦的时候安慰自己，比起臣子更像朋友的·····如同兄长一般的青年。

望着他沉重却自豪的笑容，感受着他心扉间洋溢着的不悔。

然后她说，“兰斯洛特···吾友啊，是什么、是什么使你堕落至此的呢？”

为了胜利？那本就是我们所赢得的果实。

那么为了这虚假的权力？只要你想，只要你开口····我并不介意和你分享这得之不易的珍宝。

心平气和的交流不好吗？

“你是觉得自己足够强大了，能够一个人战胜整个不列颠？或者是追求无敌的心蒙蔽了你的眼睛？”金色的王者语调颤~抖着，对着淡漠的骑士伸~出了手掌。“回来吧。”

事情还有转圜的余地。

民众对这里，对剑栏所发生的一切并不知情，你的士兵，你的袍泽也不会因此对你产生太多的偏见，只要你放下武器，承认自己的过失，那么一切都能回到之前······这样难道不好吗？

“啊，真是感人的说辞呢，我的王。”

青年····兰斯洛特的视线从亚瑟王清丽的面容转到曾经的‘友人们’身上，凯、贝狄威尔、高文····他注视着他们或担忧或不解或恼怒的表情，懒散的收回手中的武器，沉默。

然后讥讽一笑。

厚重的大剑带着如其造型般的厚重力道砸在亚瑟王面前的土地上，尘土四溅，就像树间的果实突兀的掉落湖心，毫不犹豫的打断了这一份难言的静谧。

“但是为什么呢？我哪里做错了吗？”

从一开始，名为兰斯洛特的青年所追求的就不是不列颠的统一。

不是友情不是胜利不是赞颂不是荣耀。

我所要的·····仅仅是你的笑脸而已，我的王。

民众是愚昧的，贵族是贪~婪的，无论这个世界怎么变化，他们都一如当年我所见到的那样····令人憎恶。

当胜利标榜在飘扬的旗帜上，当果腹和安宁不再是唯一的选择，这群承蒙了你的恩惠的愚民们做了些什么呢？

流言蜚语，议论纷纷。

质疑你的性别，质疑你的心·····我的王啊，难道你没有发现吗？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当你挥舞着刀剑一马当先驰入战场的时候，你的身后早已没有了往昔的敬佩和信仰，取而代之的是怀疑，心机，以及各种各样不足为道的小心思。

安逸的生活腐蚀了从战火中诞生的崭新时代也腐蚀了他们曾经无私无畏的心。

当骑士们不再拥有信念，当士兵们贪生怕死，当这个国家再次的回归到许久之前的腐朽堕落····当你看清这一切，你会怎么做呢？

是如同过去我看到那个人偶女孩儿一样继续扮演着自己的角色，还是在月下的阴影中默默拭泪？

“亚瑟王啊····看不清迷雾的你，其实什么都做不了啊。”

讽刺着，嘲笑着，男人无情的说着违背本心的话。

那笑起来应该十分柔和的脸因为内心的愤怒而扭曲，那湖水般宁静的双眼早已被现实的冷漠所冰封。

和始终都抱着希望的亚瑟王不同，兰斯洛特早已看透了这个世界。

所有的人，所有的物。

所以他憎恨，憎恨着将一切都丢在阿尔托莉亚肩头的懦夫，憎恨着恩将仇报，不思进取的腐朽者们····战争是必然会发生的，不明白王所求何物的蠢货们最终会在迷茫和无措中举起刀剑，相互为敌。

所以，与其到那个时候让眼前的女孩儿陷入深切的自我痛恨中，不如····就让自己来做这个恶人吧？

是敲响警钟亦是····自我的终结。

恐怖的魔力被灌输入剑刃，哂笑着的男人闲庭信步的，在千万人的敌视中缓慢的前行，潇洒而惬意。

阿尔托莉亚记得的，很多年之前，自己和他见面的时候，这个男人也是带着这样人畜无害的笑容，单膝跪地，在阳光下对自己宣誓了忠诚——那是每每回想起来都能让人心头一甜的际遇——但是为什么····

“为什么事情会变成这样呢？”

少女王者的话音中渐渐的带上了委屈的哭腔，这个时候的她不再是势倾天下的王者，这个时候的她····只不过是一个失去了朋友，兄长，失去了重要之人的····茫然的小丫头罢了。

“明明说好要守护我一辈子的，明明那样子和我一起展望过明天的，明明·····”美好的回忆夹杂着自责与愤懑，最终化为一声无奈的嘶吼，“····你就这么憎恨我吗，兰斯洛特？！”

“哈——”

没有回答。

耳畔传来了飓风的回响，抬起头，入目所见的是漆黑的，吞噬一切的魔力洪流。

——无悔的湖光。

“····这就是你的回答？无悔？”

惨笑着，金发的王者于万般无奈中同样挥动了手中的剑刃，金色的荣光在这一刻照亮了死白色的天空。

那是万民称颂的荣耀之剑，是湖中仙女自古以来最成功的造物，是寄托了阿尔托莉亚的信念和决心的胜利一击。

然后，如同童话故事中所说的那样。

光明战胜了阴影，正义之士击败了卑劣的背叛者，荣耀覆盖了一切憎恨与黑暗····亚瑟王胜利了。

但是为什么····没有丝毫胜利的喜悦呢？

光芒形成的剑尖贯穿了青年黝黑的战甲，鲜血滴滴答答的飞溅——大地，天空，还有阿尔托莉亚笑起来十分恬静的侧脸。

“这就是····胜利····啊。”

当死亡的天使从天际款款而来，一生伴随亚瑟王左右，赌上一切去守护一个少女纯真而可笑的信念的男人也就走到了生命的尽头。

铅华散尽之后，种种的憎恨和愤怒尽数化为一声无奈的叹息，有欣喜，也有苦涩。

“真想····再陪你一起看一场流星雨啊····托莉亚····”

“·······”

城墙般笔直的身影倒下了，带着士兵的欢呼与唾骂。

遥遥的，不列颠的王者伸出了手，恍惚而渴求的想要握住那双再也无法提起长剑的手····得到的，却只是天际飘落的雨花。

血与雨交融，绘制出令人无言的色调。

怅然若失的少女抬起头，天空雾蒙蒙的，像是死掉了一样。

“什么嘛····原来是下雨了啊。”她嘟哝着，凝视着战败者的身姿。

坚强的心变得无助。

僵硬的表情变得软弱。

忽然的····很想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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