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行收尸录 第二章：镜中人

沈倦一夜未眠。

他坐在值班室的椅子上，盯着窗外的夜色渐渐褪去，天边泛起鱼肚白。那具女尸的手指换位置的画面，像是一根刺，扎在他的脑海里，怎么也拔不出来。他试图说服自己那只是错觉，是疲劳过度产生的幻觉，但内心深处有个声音在告诉他——那是真实的。

值班室的墙上挂着一面小镜子，沈倦无意中瞥了一眼，发现镜子里的自己脸色苍白，眼圈发黑，像是几天几夜没睡过觉。而且，镜子的角落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动，一闪而过，快得让他以为是错觉。

小沈，怎么还没走？老张推门进来，手里提着两个包子，天都亮了，该下班了。

张叔，那具女尸......沈倦站起来，她的身份确认了吗？

老张把包子放在桌上，眼神有些闪躲。确认了。叫林小婉，二十三岁，无业。家属说是心脏病突发，要求尽快火化。他顿了顿，声音压得很低，你问这个干什么？

没什么。沈倦说，就是觉得......有点奇怪。

奇怪什么？老张的声音突然提高了几分，眼神变得警惕，记住我昨晚说的话，有些事，知道得越少越好。你只管做好本职工作，其他的不用管。这行有这行的规矩，明白吗？

沈倦没再追问，拿起包子和老张一起走出殡仪馆。清晨的空气带着露水的湿润，街道上已经有早起的老人在晨练。阳光透过树叶洒在地上，形成斑驳的光影。

一切看起来都很正常，很平静。

但沈倦知道，这只是表象。

他回到出租屋，躺在床上却怎么也睡不着。闭上眼，就能看到那面古镜，那个没有瞳孔的女人，那句微弱的救我。

他翻身坐起，打开电脑，搜索林小婉这个名字。

没有结果。

他又搜索还阳会，依然没有结果。

沈倦皱眉，关掉电脑，从床底拉出一个旧箱子。那是外公留给他的遗物，里面装着一些旧书、旧照片，还有一本发黄的笔记本。外公生前是个守夜人，负责看守某个老旧小区的治安。沈倦小时候，外公总是神神叨叨地说一些他听不懂的话，关于阴阳、关于界限、关于那些不该存在的东西。

他翻开笔记本，纸页已经发黄，字迹有些模糊。外公的字很潦草，像是匆忙间写下的，有些地方还沾着暗红色的污渍，像是血迹，又像是朱砂：

阴司簿，记录阴阳之事，维护阴阳界限。持有者可窥见死者最后七秒记忆，但每次使用，都将消耗对至亲之人的记忆。用得越多，遗忘越多，直到...

后面的内容被撕掉了，只剩下残缺的边缘，纸页上还能看到一些模糊的字迹，像是被水浸泡过，无法辨认。

沈倦的心跳加速。这和他在阴司簿上看到的内容一模一样。外公......外公他知道阴司簿？他知道这个诅咒一样的代价？那为什么......为什么从来没有告诉过他？

他继续往下翻，找到另一段文字：

还阳会，民间秘密组织，信奉生死可逆，阴阳可破。他们试图打破阴阳界限，让死者还阳。但代价是......

后面又被撕掉了。

沈倦握紧笔记本，指节发白。还阳会......他在林小婉的记忆中看到的那个模糊身影，那个高大、扭曲的存在，难道和这个组织有关？外公的笔记本里为什么会有这些信息？外公到底知道多少？

他合上笔记本，重新躺回床上。这一次，他强迫自己闭上眼睛，试图入睡。

但就在他即将睡着的时候，手机响了。

喂？他接起电话。

沈倦吗？我是老张。电话那头传来老张的声音，有些急促，你赶紧回来一趟，出事了。

什么事？

林小婉的家属来闹了，说我们破坏了尸体，要求赔偿。老张压低声音，而且......他们还带来了一面镜子。

沈倦的心猛地一沉。

镜子。

他立刻起身，穿好衣服，打车赶回殡仪馆。

殡仪馆门口停着几辆黑色的轿车，车窗贴着深色的膜，看不清里面。沈倦注意到，这些车的车牌都被遮挡了，像是故意不想让人知道它们的来历。而且，车周围弥漫着一股奇怪的气息，像是香烛燃烧后的余烬，又像是某种古老的香料。

他走进大厅，看到一群人围在服务台前，为首的是一个中年男人，穿着黑色的西装，面容阴沉，眼神深邃得像是两个黑洞。男人的五官很精致，带着一种说不出的阴柔气质，像是某种古老画像中走出来的人物。

你们这是什么意思？男人指着服务台后面的小姑娘，声音冰冷，像是冰块撞击玻璃，我妹妹的尸体，为什么眼角的痕迹不见了？

先生，您妹妹的遗体我们一直妥善保管......小姑娘的声音有些颤抖，脸色苍白，像是被什么东西吓到了。

妥善保管？男人冷笑，笑声在空旷的大厅里回荡，带着一种说不出的诡异，那为什么她的眼角变得干干净净？那道痕迹，是我们家族的印记，你们凭什么抹掉？

沈倦走过去，站在人群外围。他注意到，男人身后站着几个人，都穿着黑色的衣服，面无表情，像是某种雕塑。而且，他们手里都拿着东西——有的是念珠，有的是香囊，还有的......是一面镜子。

那镜子古旧、斑驳，镜面泛着幽绿的光，像是某种不祥之物，又像是通往另一个世界的入口。

和他在林小婉记忆中看到的镜子，一模一样。

这位先生，沈倦走上前，我是昨晚负责给林小婉化妆的入殓师。那道痕迹，我用化妆品遮盖了，这是我们的工作流程。

男人转过头，看向沈倦。他的眼神很冷，像是在打量一件商品。

你遮盖了？他问。

是的。沈倦说，入殓师的职责，是让死者体面地走。那道痕迹影响美观，所以我用化妆品遮盖了。

男人沉默片刻，然后笑了。那笑容很奇怪，像是某种面具，没有温度，没有感情。

你叫什么名字？他问。

沈倦。

沈倦......男人念了一遍这个名字，好名字。倦者，疲惫也。你看起来，确实很疲惫。

他挥手，身后的一个人走上前，把那面镜子递给沈倦。

这面镜子，是我妹妹生前最珍爱的东西。男人说，既然你遮盖了她的印记，那就请你保管这面镜子吧。也许......它能告诉你一些你想知道的事。

沈倦接过镜子，感觉一股寒意从手心传来。那寒意很熟悉，和他昨晚触摸林小婉尸体时的感觉一模一样。而且，镜子的重量比看起来要重得多，像是里面装着什么东西，又像是某种古老的存在正在沉睡。

镜面上有一些细小的裂纹，像是被什么东西撞击过，又像是某种古老的符文。那些裂纹在阳光下闪烁着幽绿的光芒，像是活的一样，在镜面上缓缓移动。

你们......到底是什么人？他问。

男人没有回答，转身走向门口。他的手下们跟在后面，黑色的身影在阳光下显得格外刺眼，像是某种不属于这个世界的存在。

记住，沈倦。男人走到门口，回过头，眼神深邃得像是两个黑洞，有些路，一旦走上，就回不了头了。你既然遮盖了她的印记，就要承担相应的后果。这面镜子......它会告诉你答案的。

他们上了车，黑色的轿车缓缓驶离，消失在街道的尽头。

沈倦站在原地，低头看着手里的镜子。镜面泛着幽绿的光，映出他疲惫的脸。但就在这一瞬间，他看到镜子里出现了另一个身影——

那个身影高大、扭曲，像是被拉长的影子。

而且，它正在笑。

沈倦猛地抬起头，发现大厅里只剩下他一个人。老张不知何时已经离开了，服务台后面的小姑娘也不见了。

整个大厅，空荡荡的，只有他和那面镜子。

他深吸一口气，把镜子放进包里，转身走向停尸房。

他需要再看看林小婉的尸体。

他需要确认，昨晚发生的一切，不是梦。

停尸房里很安静，冰柜整齐地排列着。沈倦走到最里面的一格，拉开门，一股白雾涌出。

林小婉的尸体还在那里，安静地躺着。眼角的痕迹确实被遮盖了，脸看起来很平静，像是睡着了。

但沈倦注意到，尸体的嘴角，似乎比昨晚更高了一些。

那抹似笑非笑的表情，变得更加明显了。

他后退一步，感到一阵寒意从脚底升起。

就在这时，他听到身后传来一个声音——

你看到了吗？

沈倦猛地转身，发现身后空无一人。

但那个声音还在继续：

她......还在镜子里。

沈倦低头看向包里的镜子，发现镜面正在发光，幽绿色的光芒越来越亮，越来越刺眼。

他想要把镜子扔掉，但手指却像是被什么力量控制住了，无法松开。

然后，他看到了——

镜子里，出现了林小婉的脸。

那张脸苍白、扭曲，没有瞳孔的眼睛直直地盯着他。

救......救我......

她的嘴唇动了动，发出微弱的声音。

我......还......没......死......

沈倦感到一阵眩晕，眼前的景象开始模糊。他想要大喊，却发不出声音。他想要逃跑，却动弹不得。

就在他即将失去意识的时候，他听到另一个声音——

一个苍老、沙哑的声音：

阴司簿......你......你是阴司簿的持有者？

沈倦睁开眼，发现自己还站在停尸房里。镜子已经不再发光，幽绿色的光芒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普通的镜面，映出他苍白的脸。

他低头看向自己的手，发现无名指上出现了一道淡淡的光环，像是某种印记。

而那本名为阴司簿的古册，再次出现在他的意识里，纸页自动翻开，浮现出一行新的文字：

镜中人，非人也。持有者已开启阴司簿第一页，获得新能力：镜语。可与非人之物进行短暂交流，代价：消耗自身阳气。

沈倦握紧拳头，感到一阵疲惫从身体深处涌来。

他知道，这只是开始。

那面镜子，那个组织，那个还在镜子里活着的林小婉......

一切都像是一个巨大的漩涡，正在把他卷入其中。

而他，已经没有退路了。

窗外，阳光明媚，鸟语花香。

但沈倦知道，有些东西，正在阴影中等待着他。

那些不该存在的东西，那些游走于阴阳之间的存在，那些试图打破界限的力量......

他，沈倦，阴司簿的持有者，即将面对的一切，远比他想象的更加可怕。

他转身离开停尸房，手里紧紧握着那面镜子。

镜子里，林小婉的脸还在微笑。

那笑容，像是某种邀请，又像是某种警告。

沈倦深吸一口气，推开殡仪馆的大门，走进阳光里。

他知道，从今夜起，他的生活将不再平静。

而那些隐藏在阴影中的秘密，正在一点点揭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