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本章开始听宁中则失魂落魄地信步走着,不知不觉来到了这处她年少时常来练剑、散心的清幽之地。
涧水潺潺,在月光下泛着细碎的银光,映着她苍白憔悴的容颜。
她抱膝坐在一块光滑的青石上,将脸埋入臂弯,肩头微微耸动,无声的哭泣比嚎啕大哭更令人心碎。
她一生要强,行事光明磊落,与岳不群结缡二十余载,虽近些年觉出丈夫有些心思深沉、与从前不同,却也只道是掌门重任使然,从未想过他竟会修炼那般阴邪诡异的武功,更可能……更可能真的如曹破天所言,做出了那等骇人听闻之事。
夫妻情分,师门声誉,女儿的未来……一切都在今夜崩塌碎裂。
忽然,一件还带着体温的外袍轻轻披在了她颤抖的肩上。
宁中则浑身一颤,猛地抬头,泪眼朦胧中,看到曹破天不知何时已站在她身侧,正低头看着她,眼中有关切,有怜惜,更有一丝复杂的情绪。
“曹……曹破天你怎么……”
宁中则慌乱地抹去眼泪,想站起身,却因久坐腿软,身子一晃。
曹破天伸手扶住她的手臂,触手只觉冰凉。
他温声道:“宁女侠,夜里风大,此处阴寒,莫要伤了身子。”
他声音不高,却带着奇异的安抚力量。
宁中则挣开他的手,自己站稳,将他的外袍拉紧了些,别过脸去,声音仍带着哽咽。
“你都……看到了?”
曹破天点点头,在她身旁寻了块石头坐下,与她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
“看到了,岳不群练的,确是辟邪剑谱无疑。
那袈裟,也被他扔下思过崖,意图毁灭证据。”
宁中则闭上眼,泪水又滑落下来。
“他……他为何要如此?
堂堂华山掌门,君子剑岳不群,为何要去练那等邪功?
难道权势武功,就真的那么重要?
重要到……可以不要夫妻伦常,不要堂堂正正做人?”
她的话语里充满了痛苦与不解。
曹破天沉默片刻,缓缓道。
“宁女侠,有些事,或许与你所知的不同。
岳不群练的,并非完整的‘辟邪剑谱’,或者说,他练的,只是被人篡改得面目全非的残篇。”
宁中则蓦然转头,红肿的眼睛里带着惊疑。
“你什么意思?”曹破天从怀中取出那件袈裟,小心展开,指着上面的字句。
“你看这开篇,‘武林称雄,挥剑自宫’,还有这运气法门,处处透着邪异,强练必遭反噬。
但据我所知,这剑谱源头,本是一门极为高深玄妙的正道武功,唤作《葵花宝典》。”
“葵花宝典?”宁中则蹙眉,她好像在哪里听过这个名字,但印象模糊。
“不错。
真正的《葵花宝典》,并非一人独练的功夫,而是一对情深义重、武功绝顶的前辈爱侣,为求阴阳共济、长生久视而共创的双修神功。”
曹破天语气平静,却抛出石破天惊的话语。
“此功男女同练,相辅相成,不仅进境极快,更能滋养经脉,延年益寿,实是武林中至高无上的秘法之一。”
宁中则听得呆了,忘了哭泣。
“双修……神功,那……那为何会变成……”
“只因后来宝典失落,其中一部分流落前朝宫廷,被一些身体残缺、心理扭曲的宦官得到。”
曹破天继续道,声音里带着一丝冷嘲。
“他们自己无法领会阴阳和合之妙,又恐旁人修炼后情欲滋生,扰乱宫廷,便依着自己的臆想和需求,大肆删改。
只留下那些能强行激发潜能、霸道增长内力的法门,却阉割了其中最核心的阴阳调和、双修共济的精义,更强行加上了挥剑自宫的前提,以绝后患。
如此一来,宝典便成了害人害己的邪功。
后来这被篡改的残篇流出宫外,几经辗转简化,就成了如今林家所谓的《辟邪剑谱》。
岳不群所得的,正是这被改得面目全非、害人匪浅的残篇!”
他看向宁中则,目光灼灼。
“所以,岳不群即便狠心自宫,所练的,也不过是真正《葵花宝典》威力之十一罢了!
而且修炼越深,隐患越大,心性也必会逐渐被那残缺功法中的阴戾之气侵蚀,最终变得不男不女,性情乖张。
宁女侠,你今日所见他那阴气沉沉的剑法,不过是这邪功的外在表现而已!”
宁中则如遭雷击,整个人僵在原地。
原来……真相竟是如此!
丈夫不仅背叛了夫妻之情,背叛了华山门规,去练那邪功,而且练的竟然还是个漏洞百出、害人更害己的残次品?
他付出了身为男人、身为丈夫的代价,换来的,不过是歧路上越走越远的虚妄力量,和注定悲惨的结局?
一股难以言喻的荒谬、悲凉与愤怒涌上心头,她忽然觉得岳不群既可恨,又可怜,但更多的,是心被彻底掏空的冰冷与绝望。
“为什么……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
她喃喃道,声音空洞。
曹破天站起身,走到她面前,蹲下身,平视着她的眼睛,语气诚恳而带着奇异的诱惑力。
“因为我敬重宁女侠的为人,不忍见你被蒙蔽,更不忍见华山百年基业,毁在一个修炼邪功、心性渐失的掌门手中!
宁女侠,华山派是你宁家先祖所创,是你父亲传到你手中的!
岳不群已不可指望,他如今心心念念的,只有那五岳盟主的虚名,为此甚至不惜自残身躯、修炼邪法,他心中可还有华山?
可还有你,可还有灵珊?”
宁中则浑身颤抖,曹破天的话,字字句句都敲打在她最痛的地方。
“但我可以!”曹破天声音陡然提高,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我曹破天虽出身微末,蒙华山收录,却遭岳不群构陷,废功驱逐,此仇不共戴天!
但我对华山本身,并无恶感。
如今我得遇奇缘,武功已复,更有信心更上层楼。
我愿助宁女侠,重振华山声威!
不是靠阴谋诡计,不是靠邪门武功,而是堂堂正正,让华山武学发扬光大,领袖五岳!”
他伸出手,掌心向上,目光炯炯。
“真正的《葵花宝典》双修之法,我已知晓。
此法无需自残,男女同修,互有裨益。
宁女侠,你武功本已卓绝,若能得此神功相助,必能更上一层楼,晋入当世绝顶高手之列!
届时,由你执掌华山,或是由你支持一位真正能光大华山之人,何愁左冷禅之流觊觎,何愁华山不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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