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本章开始听弦振历3721年,立春后五日。
失重感裹挟着刺骨的寒意,疯狂撕扯着陆听弦的每一寸筋骨。
他像一片被狂风卷落的残叶,在无边的黑暗中急速下坠,胸口被定频境散修全力一击造成的伤势,在高速坠落中彻底爆发,滚烫的鲜血不断从嘴角涌出,又在凛冽的寒风中瞬间冻结成冰屑。
耳边是呼啸的风啸,可他的听弦天赋,依旧在濒死的绝境中本能运转着。他能清晰地捕捉到,两侧冰壁传来的、带着万古死寂的低频弦振,那是万年玄冰独有的振动频率,冰冷、凝滞,带着能冻结一切生机的力量,正一点点渗透进他的身体,冲击着他体内本就散乱不堪的本命弦。
三日之前,他才在守护姐姐的绝境中,以执念唤醒了这根沉睡了十八年的本命弦。三日之间,他连最基础的弦力掌控都未能熟练,便先承受了定频境修士的全力一击,又坠入了这青溪镇人人谈之色变的万年冰窟。
“砰——”
一声沉闷的巨响,陆听弦的身体重重砸在了冰窟底部的坚冰之上。
巨大的冲击力让他浑身骨骼几乎寸寸断裂,一口鲜血猛地喷溅而出,在漆黑的冰面上开出一朵刺目的血花,又在瞬间被寒气冻结。他的意识在剧烈的冲击中彻底陷入黑暗,身体像断了线的木偶一般,瘫在冰冷的冰面上,连动一动手指的力气都没有。
不知过了多久,一丝微弱的弦振,从他体内那根濒临溃散的本命弦上颤起,将他从死亡的边缘拉了回来。
陆听弦猛地睁开眼,剧烈的咳嗽起来,每一次呼吸,都带着刀割般的剧痛,冰冷的寒气顺着呼吸道涌入肺腑,仿佛要将他的五脏六腑都彻底冻僵。
他躺在冰面上,没有急于起身,而是先将全部心神沉入体内,探查自身的状况。
情况比他预想的还要糟糕数倍。
全身上下多处骨骼骨裂,经脉在定频境弦力的冲击下多处受损,体内气血翻涌散乱,连最基础的肉身力量都难以调动。而最致命的,是他的本命弦。
那根刚刚觉醒的、细如发丝的本命弦,此刻正散乱无序地振动着,原本带着逆势锋芒的弦频,在万年玄冰的寒气冲击下,变得断断续续、忽强忽弱,如同狂风暴雨中摇曳的烛火,随时都可能彻底熄灭。
弦师一生,本命弦为根。万古铁律早已刻入每一个修行者的骨血:本命弦完全崩断,便身死道消,绝无半分复活可能。
陆听弦的指尖微微蜷缩,刺骨的寒意从冰面透过衣衫,源源不断地侵入他的身体。他能清晰地感知到,这万年玄冰的寒气,并非寻常的低温,而是带着一种极具侵蚀性的低频弦振。这种弦振凝滞、死寂,能轻易打乱一切鲜活的弦频,哪怕是定频境修士坠入这冰窟,若是不能及时脱身,本命弦也会被这寒气一点点冻结、崩断,更何况是他这个刚入醒弦境三日、身受重伤的新手。
他缓缓转动目光,开始探查这处冰窟的全貌。
冰窟比他想象的还要深,从坠落的时长推算,至少有数百丈之深。四周是光滑陡峭的玄冰壁,坚硬如铁,冰面泛着幽冷的微光,将这方狭小的空间衬得愈发死寂。头顶的入口,早已被那定频境散修的一道寒系弦术彻底冰封,厚厚的玄冰堵死了所有向上的路,以他如今的状态,根本不可能破开冰层逃出去。
他撑着剧痛的身体,一点点坐起身,沿着冰窟底部缓缓走了一圈。
这冰窟底部并不大,方圆不过十数丈,除了坚硬的玄冰,空无一物。没有天材地宝,没有传承秘籍,没有任何能让他绝境逢生的机缘。有的,只有无尽的死寂,和无孔不入、能侵蚀本命弦的刺骨寒气。
这里是真正的绝地,是青溪镇数百年来,有进无回的死亡之地。
陆听弦靠在冰壁上,缓缓闭上眼,胸口的剧痛让他的呼吸都在微微颤抖。
绝望吗?
有那么一瞬间,是有的。
他才刚刚觉醒本命弦,才刚刚立下血誓,要寻来续弦丹救回姐姐,要查清暗算的真相,让所有作恶者血债血偿。可现在,他被困在这与世隔绝的冰窟里,身受重伤,本命弦随时可能崩断,连活下去都成了奢望,更别说兑现自己的誓言。
姐姐还在陆家祖宅里,昏迷不醒,本命弦一日比一日衰弱,弦玉还在一点点消散。周虎和那定频境散修还在镇上,若是发现他没死透,必然会对姐姐下死手。老郎中一个凡人,根本护不住姐姐。
他不能死。
绝对不能死在这里。
陆听弦猛地睁开眼,眼底的迷茫与脆弱瞬间消散殆尽,只剩下淬火之后的坚定与执拗。
十八年里,全镇的人都骂他是废柴,说他单脉者终生无法唤醒本命弦,可他在绝境中,以执念唤醒了本命弦,踏出了逆弦之路的第一步。如今不过是坠入冰窟,身受重伤,又怎么可能就此认命,坐以待毙?
他的道,本就是逆弦而行,本就是与天争命,与宿命抗衡。顺天者困,逆弦者生,从他立下血誓的那一刻起,便没有回头路可走。
隐忍果决,该蛰伏时绝不冒进,该坚守时绝不退缩。这是他刻在骨血里的准则,哪怕身处濒死绝境,也绝不会有半分动摇。
陆听弦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体内翻涌的气血,无视了浑身骨骼传来的剧痛,再次盘膝坐好,双目微阖,将全部心神都集中在了体内那根散乱的本命弦上。
醒弦境的铁则,他一刻也未曾忘记:此境修士,仅能感知自身弦、强化肉身,绝对无法调动天地弦。哪怕他身处绝境,也绝不会逾越境界边界,去做那些揠苗助长、最终只会毁了自己的事。他的逆弦之路,从无捷径可走,哪怕是绝境之中,也要一步一个脚印,踏稳每一步。
他没有急于去操控散乱的弦力,而是先动用自己的听弦悟性,静下心来,去聆听。
先是聆听自身。他能清晰地捕捉到,本命弦每一次散乱的振动,每一处频率的偏差,每一丝被寒气侵蚀而变得凝滞的节点。他像一个最耐心的匠人,一点点记录着本命弦的每一丝变化,哪怕每一次与寒气侵蚀的弦振触碰,都会带来针扎般的刺痛,他也没有半分退缩。
紧接着,他开始聆听这冰窟中的寒气。
万年玄冰的寒气,带着恒定的低频弦振,凝滞、厚重,能冻结一切鲜活的振动。以往的修士坠入这冰窟,大多是运转自身弦力,强行抵抗寒气的侵蚀,可最终只会被无孔不入的寒气一点点渗透,最终本命弦被彻底冻结,身死道消。
可陆听弦不同。他拥有着与生俱来的听弦悟性,他能清晰地捕捉到这寒气弦振的每一个细节,每一次振动的规律,每一处频率的间隙。
弦振博弈,频率为尊。同频共振,可消解万般弦力。这是万古不变的弦道铁律。
他没有选择硬碰硬,而是开始尝试着,调整自身本命弦的振动频率,一点点贴合寒气弦振的间隙。就像逆流而上的鱼,顺着水流的漩涡间隙前行,而非直接对抗整个洪流。
这是一个极其艰难,又极其凶险的过程。
他的本命弦本就濒临溃散,每一次调整频率,稍有不慎,就会被寒气的弦振直接冲散,落得个本命弦崩断、身死道消的下场。第一次尝试,他的弦频与寒气弦振撞在了一起,尖锐的刺痛瞬间席卷全身,他猛地喷出一口鲜血,本命弦的振动变得更加微弱,几乎要彻底消散。
冰窟里死寂无声,只有他粗重的呼吸声,在空旷的空间里回荡。
他没有放弃。
擦去嘴角的血迹,他定了定神,再次沉下心神,重新感知,重新尝试。
一次,两次,十次,百次……
每一次失败,都会带来反噬,让他的伤势雪上加霜,让他的本命弦濒临崩溃。可他的眼神,却一次比一次坚定,一次比一次沉稳。十八年的冷眼与嘲讽,早已磨平了他骨子里的浮躁,让他拥有着远超同龄人的耐心与韧性。
他本就走的是一条前无古人的逆弦之路,从觉醒本命弦的那一刻起,他就一直在试错,一直在摸索。三日之前,他用数千次的尝试,才明白了逆弦之路的真谛;如今在这冰窟绝境中,他依旧用一次次的试错,为自己搏一条生路。
不知过了多久,当他再一次调整本命弦的频率时,那原本疯狂侵蚀他身体的寒气,竟然第一次没有对他的本命弦造成冲击。
他的弦频,精准地落入了寒气弦振的间隙之中,如同水滴汇入溪流,完美地避开了寒气的侵蚀。虽然依旧无法调动弦力疗伤,可那股能冻结本命弦的寒意,再也无法侵入他的经脉,冲击他的本命弦了。
陆听弦缓缓吐出一口浊气,紧绷的神经终于放松了一瞬。
他成功稳住了自己的本命弦。
那根原本濒临溃散的本命弦,此刻正以一种稳定而微弱的频率,在他唯一的先天弦脉中缓缓振动着。虽然依旧虚弱,可再也没有了随时崩断的风险,逆势而上的锋芒,在绝境的磨砺中,反而变得愈发坚韧。
他靠着冰壁,缓缓调息着,借着这片刻的安稳,恢复着透支的心神与体力。醒弦境对肉身的强化,在这一刻显现出来,原本断裂的骨骼,正在弦力的温养下缓缓愈合,体内的气血,也一点点平复下来。
随着心神的平复,他的听弦悟性再次运转开来,感知范围也一点点扩大。他能清晰地感知到冰窟四周的玄冰壁,感知到冰壁内部那万古不变的弦振。
就在这时,他的感知忽然一顿。
他猛地睁开眼,转头看向身侧的冰壁。
这面冰壁光滑如镜,泛着幽冷的微光,之前他探查四周时,并未发现任何异常。可此刻,当他的听弦天赋感知到冰壁内部时,却发现这处冰壁的弦振,与其他地方的万年玄冰,有着极其细微的差别。
陆听弦撑着身体站起身,一步步走到冰壁前,借着冰面反射的、自己体内本命弦散发出的微弱微光,凝神朝着冰壁上看去。
只见那光滑的玄冰壁上,并非空无一物。
在厚厚的冰层之下,隐约有着几道刻痕的轮廓。那刻痕极深,又被万古玄冰覆盖,若非他的听弦天赋感知到了弦振的细微差别,根本不可能发现这冰壁上的异常。
那些刻痕,像是上古年间,有人用利器在石壁上刻下的字迹,历经万古时光,依旧未曾磨灭,只是被冰封在了这厚厚的玄冰之中,模糊不清,难以辨认。
陆听弦的呼吸,微微一滞。
他伸出手,指尖轻轻触碰到冰冷的冰壁,指尖下的玄冰,传来了一道极其微弱、却与他的本命弦隐隐共鸣的逆势弦振,从冰层之下的刻痕中,缓缓传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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