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下无双—瓷婚 第一卷 常乐镇风云 第一章 戴家招亲

第一卷常乐镇风云

第一章戴家招亲

大明成化年间，苏州府常乐镇。

镇子不大，却因地处水陆要冲，商贾云集，倒也热闹非凡。这一日，镇东头戴家门前的大街上，天不亮便聚满了人，将整条街堵得水泄不通。

“借过，借过！”一个挑着担子的货郎使劲往前挤，却被前面的人墙弹了回来。

“挤什么挤？后边排队去！”一个大娘回头白了他一眼。

货郎苦笑道：“大娘，我是做买卖的，不是来应征的。”

“那你也得等着！”大娘理直气壮地说，“今日戴家招亲，全城的年轻姑娘都来了，你这担子往哪儿挤？”

货郎踮起脚往前望了望，只见戴府门前黑压压一片，尽是花枝招展的姑娘，间杂着些陪同而来的家人丫鬟，当真是人山人海。他叹了口气，只得退到一旁，寻了个墙角蹲下，权当看个热闹。

戴家是什么人家？那是常乐镇的首富，祖上曾出过翰林，如今虽无人做官，家产却越积越厚。绸缎庄、当铺、米行，镇上大半的买卖都姓戴。更难得的是，戴家老爷戴福年过四十才得了个儿子，唤作戴春寅，自此视为掌上明珠。戴家上下九代单传，到了这一辈，也只有这一根独苗。

如今戴春寅年方二十，生得面如冠玉，一表人才。戴老夫人赵氏急着抱重孙子，便放出话来：戴家要为少爷选媳，不拘门第，只求人品才情。消息一出，方圆百里但凡有些姿色的姑娘，哪个不动心？

“来了来了！戴家的马车出来了！”

人群一阵骚动。只见戴府大门缓缓打开，一辆青绸马车驶了出来。车帘掀开一角，露出一张年轻的脸来，眉眼俊朗，唇红齿白，端的是一副好相貌。

“戴少爷！戴少爷！”姑娘们顿时沸腾起来，纷纷往前挤。

那车中人微微一笑，朝人群挥了挥手，便将车帘放下了。

马车沿着长街缓缓而行，穿过人群，往镇西的方向去了。姑娘们眼巴巴地望着马车远去，议论纷纷。

“戴少爷生得可真俊！”

“可不是嘛，我娘说，戴家九代单传，若是能嫁过去，生下个一男半女，那可就富贵无边了！”

“得了吧，就你那模样？戴少爷能看上你？”

“你——”

姑娘们正吵着，忽听得远处传来一阵马蹄声，由远及近。众人回头望去，只见一匹高头大马飞驰而来，马上端坐着一个年轻的公子，锦衣华服，气度不凡。

“让开让开！”马后跟着两个家丁，一路吆喝着。

人群慌忙闪避。那马在戴府门前停住，公子翻身下马，望了望紧闭的大门，眉头微皱。

“这里就是戴家？”

一个家丁上前答道：“回少爷，正是。”

公子点了点头，理了理衣襟，正要上前敲门，忽听得身后传来一阵哄笑声。他回头一看，只见人群外围，一个衣衫褴褛的年轻女子正被几个泼皮围住。

“哟，这不是常吉祥吗？你也来应征戴家少奶奶？”一个泼皮嬉皮笑脸地说。

那女子低着头，想从旁边绕过去，却被另一个泼皮伸手拦住。

“别走啊！你舅舅刚死，你不在家守孝，跑这儿来凑什么热闹？”

“我……”女子声音低低的，“我不是来应征的，我是来找活的。”

“找活？戴家今天招亲，你来找活？”泼皮们笑得更欢了，“你想进戴家，该不会是冲着戴少爷去的吧？”

“不是，真的不是……”女子连连摇头，眼眶已然红了。

锦衣公子远远望着这一幕，眉头皱得更紧了。他正要上前，忽见人群中挤出一个书生打扮的年轻人，一把将那几个泼皮推开。

“干什么干什么？欺负一个弱女子，你们还有没有王法了？”

那书生二十出头的年纪，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青衫，身形瘦削，却自有一股凛然正气。泼皮们被他推得一个踉跄，待要发作，却见他目光如电，不由得有些发怵。

“你、你是什么人？”

“我是什么人不要紧，要紧的是，你们几个大男人欺负一个姑娘，算什么本事？”书生往那女子身前一站，“还不快滚？”

泼皮们面面相觑，终究不敢惹事，骂骂咧咧地散了。

书生转过身，朝那女子拱了拱手：“姑娘受惊了。”

女子抬起头，露出一张清秀的脸来，眉眼间带着几分感激，又有几分窘迫：“多谢公子相助。”

“举手之劳，何足挂齿。”书生笑了笑，“姑娘是来应征戴家少奶奶的？”

女子脸一红，连连摆手：“不是不是，我是来找活的。我舅舅刚过世，家里实在没法子，听说戴家招亲，想是需要人手，便来碰碰运气。”

书生“哦”了一声，打量了她一眼。这女子虽穿着破旧，却收拾得干净利落，眉目间自有一股坚韧之气，不像寻常的轻浮女子。他点了点头：“那姑娘快去吧，莫耽误了正事。”

女子感激地看了他一眼，转身往戴府的方向走去。

锦衣公子远远望着这一幕，嘴角微微勾起一丝笑意。他抬步上前，朝那书生拱了拱手：“这位兄台，方才见义勇为，令人佩服。”

书生回头一看，见是个锦衣玉带的贵公子，连忙还礼：“不敢不敢，路见不平罢了。兄台是……”

“在下复姓司徒，单名一个亮字。”锦衣公子笑道，“敢问兄台高姓大名？”

“不敢当，在下姓张，单名一个诚字，本地人氏，是个穷秀才。”

司徒亮点了点头：“张兄方才之举，足见仁义。不知可有闲暇？小弟初来乍到，正想寻人打听些事情。”

张诚笑道：“司徒兄想问什么？小弟虽不才，这常乐镇的事，倒还知道一二。”

司徒亮往戴府的方向望了望：“这戴家招亲，闹得这般声势，不知那戴公子是个怎样的人物？”

张诚的脸色微微一变，犹豫了一下，压低声音道：“司徒兄是外地来的，小弟也不瞒你。这戴公子……”

他话未说完，忽听得远处传来一阵喧哗。两人回头望去，只见戴府大门洞开，一顶八抬大轿从里面抬了出来。轿帘掀起，里面坐着一个白发苍苍的老太太，慈眉善目，面带微笑。

“戴老夫人出来了！”人群中有人喊道。

司徒亮眯起眼睛，望向那顶轿子，目光深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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常吉祥在戴府后门等了足足一个时辰，才等来了管事的婆子。

“你叫什么名字？”婆子上下打量着她，眼神里带着几分挑剔。

“民女常吉祥。”吉祥低着头，声音怯怯的。

“哪里人氏？”

“本镇的，就住在镇西柳树胡同。”

“家里还有什么人？”

“没、没有了。”吉祥的鼻子一酸，“舅舅刚过世，就剩下我一个人了。”

婆子的脸色缓和了些：“你是来应征丫鬟的？”

吉祥点了点头。

婆子又打量了她一眼，见她虽穿得破旧，却生得眉清目秀，手上也没有茧子，不像是干惯了粗活的，便问：“你会做什么？”

吉祥想了想，老老实实地回答：“会洗衣做饭，会缝补衣裳，还会……”

“会识字吗？”婆子打断她。

吉祥愣了愣，摇了摇头。

婆子叹了口气：“罢了罢了，如今这年头，识字的姑娘比少爷还难找。你且等着，我去问问夫人。”

吉祥等得心焦，正低头想着心事，忽听得身后传来一阵脚步声，有人喊道：“吉祥？常吉祥？”

吉祥回头一看，只见一个年轻的公子站在不远处，正笑吟吟地望着她。这公子穿着一身湖蓝色的长衫，腰间系着一条白玉带，生得眉清目秀，唇红齿白，端的是一表人才。

吉祥只觉得这公子有些眼熟，一时却想不起在哪里见过。那公子却已走上前来，朝她拱了拱手：“吉祥姑娘，还认得在下吗？”

吉祥愣了愣，猛然间想了起来——这不就是方才在街上帮她解围的那个书生吗？可是方才他明明穿着一身旧青衫，这会儿怎么……

“公子？”吉祥瞪大了眼睛，“你、你怎么……”

公子微微一笑，正要说话，方才那个婆子从里面出来了，一见这公子，脸色顿时变了，连忙躬身行礼：“少爷，您怎么到后门来了？”

少爷？吉祥的眼睛瞪得更大了。

那公子朝婆子摆了摆手：“没事，我来寻个人。”又转向吉祥，“吉祥姑娘，你方才说想进戴家做工？”

吉祥呆呆地点了点头。

公子笑了笑，对婆子说：“周妈，这位姑娘是我朋友，你安排她个好差事，莫要怠慢了。”

婆子连声应是，看向吉祥的眼神顿时变了，从方才的挑剔变成了毕恭毕敬。

吉祥却还没回过神来，愣愣地望着那公子，半天说不出话来。

公子朝她拱了拱手：“吉祥姑娘，方才在街上多有冒犯，还望见谅。在下戴春寅，这厢有礼了。”

吉祥这才如梦初醒，慌忙还礼：“民女不敢，方才多谢公子相助。”

戴春寅笑道：“举手之劳，何足挂齿。姑娘既然进了戴家，往后就是自己人了，不必多礼。”说完，转身往前院去了。

吉祥望着他的背影，怔怔地出了神。周妈在一旁笑道：“姑娘，您可真是好福气，竟认识我们少爷。走吧，我带您去领衣裳。”

吉祥“哦”了一声，跟着周妈往里走，心里却翻腾得厉害。

原来他就是戴春寅，原来方才在街上替她解围的那个穷书生，就是戴家九代单传的少爷。他怎么会穿成那个样子？又怎么会一个人跑到街上去？

这些问题在她脑子里转来转去，却怎么也理不出个头绪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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戴春寅绕到前院，远远便看见门口围着一大群人，尽是些花枝招展的姑娘。他苦笑了一声，正要转身避开，却听见人群中传来一阵清脆的笑声。

那笑声清亮悦耳，如同珠落玉盘，竟让人忍不住想循声望去。戴春寅不由自主地停下脚步，往人群中望了一眼。

只见人群中央，站着一个年轻的姑娘，穿着一身鹅黄色的衣裙，生得明眸皓齿，顾盼生辉。她正与身旁的丫鬟说着什么，眉眼间带着笑意，一举一动，都透着大家闺秀的从容气度。

戴春寅不由得看呆了。

那姑娘似乎察觉到有人在看她，目光往这边一扫，正与戴春寅的目光撞个正着。戴春寅慌忙移开视线，脸已微微发烫。

那姑娘却已收回目光，继续与丫鬟说笑，仿佛什么也没发生过。

“少爷？少爷？”身旁的小厮连叫了几声，戴春寅才回过神来。

“怎么了？”

“老夫人叫您过去呢。”

戴春寅“哦”了一声，又忍不住往那姑娘的方向望了一眼，这才跟着小厮往正堂去了。

正堂里，戴老夫人赵氏正端坐在上首，手里捻着一串佛珠，面带慈祥的笑容。见戴春寅进来，她招了招手：“春儿，过来。”

戴春寅上前请了安，在她下首坐下。

“今日来的姑娘可不少。”赵氏笑道，“你可有中意的？”

戴春寅的脸微微一红：“孙儿……孙儿还没仔细看呢。”

“还没仔细看？”赵氏打趣道，“我可听说，你方才在门口盯着一个穿黄衣裳的姑娘看了半天。”

戴春寅的脸更红了，嗫嚅道：“祖母……”

赵氏笑了起来：“好了好了，不打趣你了。那姑娘我也瞧见了，是京城来的，姓万，闺名叫如意。她爹是个举人，在京城开了几家铺子，家境殷实。这姑娘琴棋书画样样精通，是出了名的才女。”

戴春寅听着，心里不由得一动。才女？他望着祖母，欲言又止。

赵氏看他这副模样，笑道：“你若是有意，改日请她过府一叙，亲自见见。”

戴春寅正要说话，忽听得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一个小厮慌慌张张地跑了进来：“老夫人，不好了！外面、外面出事了！”

赵氏眉头一皱：“什么事慌慌张张的？”

小厮喘着气道：“外面来了个人，说是、说是来找戴家报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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戴家招亲之日，竟有不速之客上门寻仇。此人是谁？与戴家有何恩怨？戴春寅与万如意的初次相遇，又将擦出怎样的火花？请看下章——《不速之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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