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本章开始听探春的身影彻底消失在柴房门口的拐角处,那抹带着傲娇与疏离的青色裙裾,最终被渐沉的暮色吞没。柴房里瞬间又恢复了死寂,只剩下贾环一个人,孤零零地站在门口,周身被浓稠的暮色包裹着,像被世界遗忘的孤魂。
他没有立刻转身,只是静静地伫立在原地,抬着头,目光久久地锁在天边,看着夕阳一点点沉向远处的屋脊,看着天边的云彩被落日的余晖染得愈发浓烈。起初,是耀眼的赤金,像熔化的熔浆,泼洒在天际,将整个天空都烧得滚烫;渐渐地,赤金褪去,染上一层温润的橘红,像熟透的柿子,饱满而厚重,连空气中都仿佛弥漫着淡淡的暖意;再后来,橘红渐渐暗沉,化作一抹深邃的暗紫,像被墨色晕染过的绸缎,一点点沉淀,最终,随着夕阳彻底沉入地平线,那抹暗紫也被无尽的黑暗吞噬,天地间瞬间陷入一片混沌的漆黑。
那过程很慢,慢得像一场无声的电影,每一帧都清晰地刻在贾环的眼底,每一种色彩的流转,都像在诉说着他前世的苦难与挣扎。他想起前世,无数个这样的黄昏,他也是这样被关在柴房里,透过狭小的窗户,看着夕阳落下,看着黑暗降临,心底充满了绝望与无助,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活过今晚,不知道自己的明天在哪里。而这一世,同样的黄昏,同样的柴房,他的心底,却没有了往日的绝望,只剩下沉甸甸的坚定与复仇的火焰——那些欺辱过他、伤害过他的人,他终将一一清算。
天黑透了。月亮还没有升起来,浓稠的黑暗像化不开的墨汁,将整个荣国府都笼罩其中,伸手不见五指。远处的院墙角落里,几盏灯笼被风吹得轻轻摇晃,发出微弱的光,昏黄的光晕在黑暗中晕开,像几只疲惫的萤火虫,忽明忽暗,勉强照亮脚下的一小片土地,却驱不散周遭的寒凉与死寂。偶尔有晚风掠过,带着柴草的干燥气息与泥土的潮湿味,吹得柴房的木门“吱呀”作响,像是在低声呜咽。
贾环缓缓收回目光,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翻涌的情绪,转身,一步步走进柴房深处。他的脚步很轻,踩在散落的柴草上,发出“沙沙”的细微声响,在寂静的柴房里显得格外清晰。柴房不大,一眼就能望到尽头,陈设简陋得令人心酸:靠墙角堆着几捆干枯的柴禾,柴禾的边缘已经发黑发脆,有的甚至已经折断,散落出细碎的柴屑;中间铺着一堆枯黄的稻草,稻草上沾着灰尘与泥土,还有几只干瘪的虫子尸体,散发着淡淡的霉味;墙角放着几个破旧的竹筐,竹筐的边缘已经破损,露出里面的竹篾,有的筐子里还残留着一些没用完的碎柴;墙上靠着一张破旧的木梯,梯子的扶手已经磨得光滑,梯级也有些松动,仿佛轻轻一碰就会断裂。
在外人看来,这只是一间普通的柴房,是用来堆放柴禾、关押犯人的地方,破败、肮脏、阴冷,没有任何特别之处。可只有贾环知道,在这间破败的柴房里,藏着一个被尘封了多年的秘密,一个承载着他母亲全部爱意与痛苦的秘密。这个秘密,是他前世走投无路时偶然发现的,也是支撑他熬过那些黑暗岁月的唯一力量。
前世,他在这里被关了无数次,每一次都是因为得罪了王熙凤,或是冲撞了贾宝玉,每一次都被打得遍体鳞伤,扔在柴房里等死。有时候是三天,有时候是五天,最长的一次,是七天。那七天里,柴房里没有水,没有食物,只有无尽的黑暗与寒冷。他靠喝从窗户缝隙里渗进来的雨水,靠抓柴草堆里的老鼠充饥,靠赵姨娘趁着夜色偷偷送来的半个发霉的馒头,一点点撑了下来。那些日子,他以为自己必死无疑,心底充满了绝望,甚至有过放弃生命的念头,可每当想起赵姨娘偷偷来看他时,那双布满泪水、充满心疼的眼睛,他就又有了活下去的勇气。
就是在那一次被关七天、实在饿得受不了,四处翻找食物的时候,他无意间发现了这个秘密。那时候,他浑身虚弱,头晕目眩,连站都站不稳,只能趴在地上,在柴草堆里胡乱摸索,希望能找到一点可以果腹的东西。就在他快要绝望的时候,他的手无意间碰到了墙角一块松动的砖,那块砖的触感,和周围的砖截然不同,带着一丝松动的痕迹。
此刻,贾环再次走到那个角落,缓缓蹲下身。他的动作很轻,很缓,仿佛在触碰一件稀世珍宝,生怕惊扰了这份尘封多年的秘密。墙角的柴禾堆得很高,大部分已经腐烂,散发着一股刺鼻的霉味,混杂着泥土的腥气,呛得人忍不住想打喷嚏。他伸出手,一根一根,小心翼翼地挪开那些腐烂的柴禾,指尖触到柴禾上长满的白色菌丝,滑腻腻的,黏在指尖,令人作呕。他没有在意,依旧耐心地挪动着,每挪一根,都要停顿一下,仔细听着外面的动静,生怕弄出太大的声音,被外面的人发现。
渐渐地,柴禾被挪开,露出下面斑驳的墙根。墙根处,一块砖格外显眼——它的颜色比周围的砖深一些,呈深灰色,边缘有明显的磨损痕迹,像是被人反复触摸、撬动过,砖缝里的泥土有些松动,甚至有几缕细小的柴屑嵌在里面,显然,这块砖被人动过手脚。
贾环伸出手指,轻轻按了按那块砖,砖身微微晃动了一下,果然是松动的。他深吸一口气,指尖微微用力,朝着里面一推,“咔哒”一声轻响,那块砖被顺利推了进去,露出一个黑洞洞的洞口。洞口不大,只有一尺见方,像是被人特意挖出来的,洞口边缘被磨得很光滑,显然,这个洞口已经被人反复打开过。洞口里一片漆黑,散发着一股陈旧的木质气息,混杂着淡淡的霉味,让人看不清里面的东西。
贾环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探进洞口,指尖在黑暗中摸索着。很快,他的指尖触到了一个坚硬的木质物件,表面布满了灰尘,粗糙而冰冷。他轻轻用力,将那个物件从洞口里拿了出来——那是一个木匣子,不大,只有巴掌大小,表面落满了厚厚的灰尘,灰尘足足有铜钱那么厚,一层又一层,显然已经在这里放了很多年。灰尘下面,隐约能看出木匣子原本的颜色,是暗红色的,像是被人漆过,只是因为常年的尘封与潮湿,油漆已经脱落,露出下面的木质纹理。
贾环将木匣子放在地上,伸出手,轻轻吹掉上面的灰尘。灰尘瞬间飞扬起来,形成一团小小的尘埃,在微弱的光线中飞舞,钻进他的鼻子里,他忍不住打了个响亮的喷嚏,眼底泛起一丝酸涩。他没有停下,继续用指尖轻轻擦拭着木匣子的表面,一点点擦掉上面的灰尘,木匣子原本的模样渐渐清晰起来——它是用普通的桐木做的,没有复杂的雕刻,也没有精美的装饰,显得格外朴素,甚至有些粗糙。木匣子的边角已经被磨得圆润,表面有一些细小的划痕,显然,它被人珍藏过,也被人反复触摸过。
木匣子的上面,挂着一把小小的铜锁,铜锁已经彻底锈死了,锁芯里塞满了绿色的铜锈,紧紧地锁着木匣子,根本打不开。贾环看着那把锈死的铜锁,眼底闪过一丝温柔,又闪过一丝酸涩——他知道,这把锁,是赵姨娘锁上的,是她用来守护这个秘密的,也是她用来守护对他的爱的。他伸出手,握住铜锁,微微用力,只听“咔哒”一声脆响,锈死的铜锁被他拧断了,锁身掉在地上,发出轻微的声响,在寂静的柴房里显得格外清晰。
他轻轻打开木匣子,一股陈旧的气息扑面而来,混杂着淡淡的墨香与泪水的咸涩味。木匣子里,整整齐齐地放着几样东西,每一样都带着岁月的痕迹,每一样都承载着赵姨娘深沉的母爱。
最上面,是一沓纸,纸张已经变得发黄发脆,边缘卷曲,有些地方甚至被虫蛀了,留下一个个小小的黑洞,像是被岁月啃噬过的痕迹。纸张堆叠在一起,最上面的那张纸,字迹已经有些模糊,墨迹化开,像是被泪水打湿过,晕成一团一团的,像一朵朵灰色的、带着悲伤的花。贾环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拿起那沓纸,指尖触到纸张的瞬间,仿佛触到了赵姨娘当年写下这些字时的颤抖与心酸,纸张的粗糙与脆弱,像极了赵姨娘卑微而坚韧的一生。
纸张的下面,放着几块碎银子,大概有十几两,有大有小,有圆有扁,有的银子表面还带着清晰的牙印——那是当年赵姨娘拿到银子后,担心成色不好,咬着检验的痕迹。银子在昏暗的光线中泛着暗淡的光泽,有些地方已经发黑,失去了往日的光亮,却依旧沉甸甸的,那是赵姨娘省吃俭用,一点点攒下来的,是她想给贾环改善生活、想保护贾环的心意。
银子的旁边,放着一把匕首,匕首的刀身已经锈迹斑斑,布满了暗红色的锈迹,像是被尘封了很久,可刀刃依旧锋利,在微弱的光线中闪着冰冷的寒光,令人不寒而栗。刀柄上缠着一圈麻绳,麻绳已经发黑发硬,却依旧很结实,显然,赵姨娘曾经经常触摸它,或许,这把匕首,是她用来防身的,是她在被人欺负、走投无路时,唯一能依靠的东西。刀身上,有一些暗红色的斑点,像是干涸的血迹,历经岁月的冲刷,依旧清晰可见,让人忍不住猜测,这把匕首,曾经沾染过怎样的苦难与绝望。
木匣子的最下面,放着一块玉佩,玉佩的成色不错,白中带青,质地温润,摸上去细腻光滑,像是上好的羊脂玉。玉佩的正面,刻着一个歪歪扭扭的“环”字,字迹潦草,笔画深浅不一,显然是用刀一笔一划刻上去的,没有专业的功底,却格外用心,每一笔都透着浓浓的爱意与期盼。玉佩用一根红绳穿着,红绳已经褪色,变成了淡淡的粉色,边缘有些磨损,却依旧很结实,紧紧地系着玉佩,像是赵姨娘紧紧守护着自己的孩子。
贾环的目光,久久地停留在那块玉佩上,指尖轻轻抚摸着上面的“环”字,眼底泛起一丝湿润。他知道,这是赵姨娘亲手刻的,是她在无数个深夜,趁着别人都睡着了,偷偷用刀刻的。她没有读过书,不认识多少字,刻这个“环”字,一定花了很多功夫,一定割伤过手指,可她依旧坚持刻完,因为,这是她的孩子,是她拼尽全力也要守护的孩子。前世,他从未见过这块玉佩,也从未知道,赵姨娘竟然偷偷给她刻过这样一块玉佩,把他的名字,刻在了心上。
他收回目光,拿起那沓发黄的纸,一张一张,小心翼翼地展开,仔细地看着上面的字迹。那些字迹歪歪扭扭,有些笔画甚至写得颠倒,显然,赵姨娘没有读过书,写字很吃力,可每一个字,都写得格外认真,格外用力,仿佛要将自己所有的情感,都倾注在笔尖上。有些地方,字迹被泪水打湿,墨迹化开,模糊不清,可依旧能看清上面的内容,依旧能感受到那些字背后,赵姨娘深沉的母爱、无尽的痛苦与卑微的期盼。
第一张纸,字迹还算工整,只是末尾有些潦草,能看出写字人当时的颤抖:“环儿今天又被太太打了,就因为不小心打碎了太太的一个茶盏。太太打得很狠,用鸡毛掸子抽他的后背,抽得他浑身是伤,哭喊声撕心裂肺,我心疼得要死,可我不敢说话,不敢上前阻拦。我是个庶出的姨娘,在府里人微言轻,连自己都保护不了,更别说保护我的孩子。我怕我说了,太太会打得更狠,会迁怒于环儿,会把他打得更惨。我只能躲在角落里,偷偷地哭,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止不住地流,哭完了,还得强装笑脸,去伺候太太,去给太太赔罪。我的手在抖,我的心在滴血,可我只能笑,只能装作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只能看着我的孩子,在我面前承受不该承受的痛苦。”
贾环的指尖微微颤抖,眼底的泪水越来越浓。他想起前世,确实有这么一件事,他不小心打碎了王夫人的茶盏,被王夫人打得浑身是伤,趴在地上哭,赵姨娘就站在一旁,脸色苍白,眼神里充满了心疼,却一句话都不敢说,只是不停地给王夫人磕头赔罪。那时候,他还很怨恨赵姨娘,怨恨她懦弱,怨恨她不保护自己,怨恨她连一句求情的话都不敢说。可现在,他才知道,赵姨娘不是不保护他,而是她无能为力,她只能把所有的痛苦和委屈,都咽进肚子里,只能用自己的方式,默默守护着他。
他缓缓展开第二张纸,纸张的边缘已经破损,字迹被泪水晕得有些模糊:“环儿发烧了,烧得很厉害,浑身滚烫,昏迷不醒,嘴里不停地喊着‘娘,疼’。我看着他难受的样子,心都要碎了。我想去求太太,请个大夫来给环儿看病,可太太不让我进门,让小厮把我拦在门外,说我是个卑贱的姨娘,不配求她,说环儿是个庶子,死了也无所谓。我跪在太太的门口,一遍又一遍地磕头,求太太开恩,求太太请个大夫,膝盖都跪烂了,鲜血流了一地,染红了门口的青砖,疼得我几乎晕厥。可太太的门,始终关着,始终没有人出来,始终没有人理会我的哀求。我跪到天黑,跪到浑身冰冷,跪到晕过去,醒来的时候,天已经亮了,膝盖上的血已经干了,结成了黑痂,和裤子粘在一起,一扯就疼,钻心的疼。可我顾不上疼,我只想快点回到柴房,看看我的环儿,看看他有没有好一点。”
泪水,终于从贾环的眼角滑落,滴在那张发黄的纸上,晕开了早已干涸的墨迹,也晕开了他心底的愧疚与心疼。前世,他发烧昏迷,醒来的时候,只看到赵姨娘红肿的眼睛,看到她脸上的泪痕,却不知道,她为了给他请大夫,竟然跪在王夫人的门口,跪了整整一夜,膝盖跪烂了,血流不止。他甚至还抱怨过她,抱怨她没有早点请来大夫,抱怨她没有照顾好自己。现在想来,他当时的抱怨,是多么的愚蠢,多么的伤人。赵姨娘已经拼尽全力,用她自己的方式,守护着他,哪怕自己受再多的苦,再多的委屈,也只想让他好好活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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