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本章开始听他收回目光,继续往前走,很快就来到了河边。夕阳的余晖洒在河面上,波光粼粼,像无数碎金在水面上跳动,又像无数银色的精灵,在水面上翩翩起舞,耀眼夺目。河水缓缓流淌,清澈见底,能看到水底的鹅卵石和欢快游动的小鱼,岸边的落叶和花瓣,顺着水流,缓缓漂向远方,带着一丝淡淡的惆怅。
有渔人撑着一叶小舟,从桥下缓缓驶过,船头点着一盏昏黄的油灯,灯光在水面上摇曳,拉出一道长长的、晃动的光影,与水面上的碎金交织在一起,格外动人。渔人穿着粗布蓑衣,戴着斗笠,脸上布满了皱纹,眼神浑浊,却透着一股平静与淡然。他一边撑着船,一边低声唱着歌,歌声苍老而悠远,调子很慢,很忧伤,听不清具体唱的是什么,却能感受到其中的沧桑与无奈,在寂静的傍晚,顺着河水,缓缓流淌,飘向远方。
贾环站在石桥上,扶着冰冷的石桥栏杆,静静地看着那条河,看着那叶小舟,看着那个唱歌的渔人,前世的一些片段,突然像潮水一样,汹涌而来,清晰地浮现在脑海里。
前世,他也曾这样站在这座石桥上,看着河水发呆。那时候,他刚从锦衣卫的牢房里出来,浑身是伤,遍体鳞伤,身上的衣服沾满了血迹和尘土,狼狈不堪。他因为查案,得罪了朝中的权贵,被人陷害,打入天牢,受尽了折磨,几乎丧命。何亮在旁边陪着他,一句话也不说,只是静静地站在他身边,像一座沉默的山,默默守护着他。
他们站了很久很久,从夕阳西下,直到夜幕降临,直到星星布满天空。河水依旧缓缓流淌,渔人依旧在唱歌,只是歌声,显得更加忧伤。最后,何亮才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声音沙哑地说:“大人,走吧,回去喝酒。不管发生什么事,属下都陪着你。”
那一晚,他们找了一家小小的酒馆,喝了很多很多酒。何亮喝醉了,脸颊通红,拉着他的手,眼神坚定,一字一句地说:“大人,我这辈子就跟定你了。你让我往东,我绝不往西;你让我上山,我绝不下海;你让我死,我绝不活着。哪怕粉身碎骨,我也会护你周全。”
贾环记得,那一夜,他也喝醉了,眼泪不受控制地流了下来。那是他重生以来,第一次流泪,不是因为委屈,不是因为痛苦,而是因为感动——在这个尔虞我诈、人心叵测的世界里,终于有一个人,愿意对他忠心耿耿,愿意为他赴汤蹈火。
可后来,何亮真的为他死了。在一次刺杀中,为了保护他,何亮硬生生替他挡了一刀,那一刀,刺中了要害,鲜血染红了他的衣衫,也染红了贾环的眼睛。何亮临死前,还紧紧攥着他的手,断断续续地说:“大人……走……快……”
想到这里,贾环的心脏,传来一阵尖锐的疼痛,眼底闪过一丝愧疚与悔恨,还有一丝坚定。他缓缓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将心底的翻涌的情绪,一一平复下去。
这一世,他绝不会再让何亮死。这一世,他会保护好所有对他忠心耿耿的人,会让那些背叛他、伤害他的人,付出惨痛的代价。这一世,他要牢牢掌控自己的命运,要站在权力的巅峰,再也不任人摆布。
他缓缓睁开眼睛,眼底的愧疚与悔恨,早已被坚定与决绝取代。他收回目光,不再看那条河,不再想那些过往的伤痛,迈开脚步,继续往前走,朝着荣国府的方向,一步步走去。
走了没多久,他就拐进了一条狭窄的小巷。这条小巷,错综复杂,七拐八绕,像是一座迷宫,寻常人进来,很容易迷路。贾环却对这里了如指掌——前世,他经常在这里躲避贾府里人的欺凌,在这里偷偷练习武功,这里的每一条岔道,每一栋房屋,他都记得清清楚楚。
他之所以拐进这条小巷,是因为他知道,有人在跟踪他——王熙凤的人。从他走出北镇抚司的那一刻起,他就察觉到了不对劲。有两个婆子,一直跟在他身后,一个装作在路边的针线铺前挑选针线,时不时偷偷往他这边瞟;另一个装作跟路边的妇人聊天,眼神却一直锁定着他的身影,那种偷偷摸摸的窥视,那种假装不经意却格外刻意的目光,他在荣国府活了这么多年,早就练就了一双察言观色的眼睛,早就学会了在别人的目光下伪装自己,也早就学会了察觉身边的危险。
王熙凤的心思,他太清楚了。那个女人,精明狠辣,贪财好利,被他用账本威胁,心里一定不甘心,一定会派人跟踪他,想摸清他的行踪,想知道他的底牌,想找到机会,报复他,除掉他。可贾环怎么可能让她得逞?甩掉这两个婆子,对他来说,轻而易举。
他先快步走进一家杂货铺。杂货铺里堆满了各种各样的货物,靠墙的货架上,摆满了油盐酱醋、针头线脑、香烛纸马,还有一些小孩子喜欢的小玩意儿,杂乱无章,却又井然有序。店铺的老板,是个五十多岁的瘦老头,头发花白,脸上布满了皱纹,正趴在柜台上打盹,嘴角还流着口水,睡得很香,连贾环走进来,都没有察觉。
贾环轻轻推了推柜台,老板依旧睡得很沉,没有醒来。他不再停留,悄悄绕过柜台,从店铺后门走了出去。后门很小,只能容一个人通过,门外是一条更窄的小巷,小巷两边,是各家各户的后墙,墙上爬满了翠绿的青苔,湿漉漉的,散发着一股淡淡的霉味和泥土的气息。地面上,布满了积水和泥泞,踩上去,会发出轻微的“咯吱”声,留下一串深深的脚印。
贾环顺着这条小巷,快步走了几十步,然后拐进了另一条岔道。这条岔道更窄,两边的墙壁更高,几乎要遮住头顶的天空,只有零星的霞光,从墙壁的缝隙中透进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他走得很快,脚步轻盈,尽量不发出声音,避开地上的积水和碎石。
走了没多久,他就看到了一道矮墙。矮墙不高,大约只有一人多高,墙上长满了青苔,滑溜溜的,一不小心,就会摔倒。贾环停下脚步,左右看了看,确认身后没有跟踪的人,然后双手攀住墙头,指尖死死抠住墙缝里的砖块,用力一撑,身体轻盈地翻了过去。落地时,脚下踉跄了一下,踩在地上的落叶上,发出轻微的“沙沙”声,但他很快稳住了身形,拍了拍身上的灰尘和落叶,继续往前走。
他又穿过几条小巷,绕了几个弯,每走一步,都仔细观察着身后的动静,确认那些跟踪他的婆子,再也找不到他的踪迹,才放慢了脚步,继续朝着荣国府的方向走去。
他走得很慢,一边走,一边观察着周围的环境。这是京城最普通的居民区,住的都是些平民百姓,没有荣国府的雕梁画栋,没有豪门贵族的富贵奢华,只有低矮破旧的房屋,斑驳脱落的墙壁,还有弥漫在空气中的烟火气和霉味。
这里的房子,大多是土坯房,墙壁斑驳,屋顶上的瓦片有些已经破碎,用油毡布盖着,风吹过,油毡布轻轻晃动,仿佛随时都会被风吹走。巷子里,到处都是垃圾,烂菜叶、破布头、碎瓦片、煤渣,堆得到处都是,散发着一股刺鼻的异味。几只流浪狗,在垃圾堆里拱来拱去,寻找着食物,看到贾环,抬起头,警惕地看了他一眼,然后又低下头,继续拱着垃圾,发出“呜呜”的低吼声。
一群孩子,在巷子里追逐打闹,光着脚丫子,满身是泥,脸上沾满了灰尘,却笑得格外开心,清脆的笑声,回荡在小巷里,驱散了几分沉闷与破败。他们看到贾环身上的飞鱼服,都停下了打闹,围在一起,用好奇的目光打量着他,眼神里没有敬畏,没有忌惮,只有纯粹的好奇,像一群好奇的小麻雀,叽叽喳喳地议论着。
贾环看着他们,紧绷的嘴角,微微松动,露出了一丝淡淡的笑容。那笑容,没有平日里的狠辣,没有算计,只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他想起了自己的童年,想起了自己十二岁那年,也是这样,光着脚丫子,在巷子里追逐打闹,虽然过得清贫,虽然经常被人欺凌,却也有着最简单的快乐。可自从他进入荣国府,自从他成为庶子,那种简单的快乐,就再也没有了。
孩子们看到他笑了,胆子也大了起来,有个扎着羊角辫的小女孩,小心翼翼地走上前,仰着小脸,睁着大大的眼睛,小声地问:“大哥哥,你身上的衣服,好漂亮呀,你是当官的吗?”
贾环没有说话,只是对着她,轻轻点了点头,然后冲她笑了笑,转身继续往前走。孩子们看着他的背影,又叽叽喳喳地议论了起来,然后继续追逐打闹,清脆的笑声,再次回荡在小巷里。
贾环听着身后的笑声,心中泛起一丝暖意,脚步也变得轻快了几分。他知道,自己再也回不到那样简单的童年了,他的人生,从他决定入锦衣卫的那一刻起,就注定充满了刀光剑影,充满了算计与争斗。但他不后悔,为了复仇,为了掌控自己的命运,为了保护那些他想保护的人,他愿意付出一切代价。
走了大约一炷香的时间,他终于看到了荣国府的后门。那扇门,还是老样子,朱红色的油漆,已经斑驳脱落,露出下面灰白的木头,像老人脸上深深的皱纹,刻满了岁月的沧桑。门环是铜制的,已经被风雨侵蚀得发绿,上面刻着狰狞的兽头,兽头的眼睛,已经被磨平了,看不清原来的模样,只剩下模糊的轮廓,显得有些阴森。
门虚掩着,留着一条小小的缝隙,里面传来隐隐约约的人声,有婆子们的闲聊声,有丫鬟们的笑声,还有偶尔传来的呵斥声,杂乱无章,却又透着荣国府特有的喧嚣与规矩。贾环停下脚步,侧耳听了片刻,确认里面没有异常,才轻轻推开门,闪身走了进去,然后轻轻带上了门,动作轻盈,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后门连着一条窄窄的夹道,夹道两边,是高高的院墙,院墙有两丈多高,墙上爬满了爬山虎,叶子已经开始变红,一片片,一簇簇,在夕阳的映照下,像一团团燃烧的火焰,又像一片片凝固的血迹,格外耀眼,也格外诡异。那些爬山虎的藤蔓,密密麻麻,层层叠叠,紧紧缠绕着院墙,将整面墙都遮住了,只留下零星的缝隙,透进一丝微弱的霞光。
夹道里很安静,只有风吹过爬山虎叶子的“沙沙”声,像有人在耳边窃窃私语,又像无数细小的虫子,在轻轻爬行,透着一股淡淡的诡异。地上,落满了枯黄的落叶和红色的爬山虎叶子,厚厚的一层,踩上去软绵绵的,发出轻微的“沙沙”声,在寂静的夹道里,格外清晰。有几只麻雀,在地上跳来跳去,啄食着地上的草籽,看到贾环,吓得扑棱棱地飞走了,翅膀扇动的声音,打破了片刻的寂静,然后又迅速归于沉寂。
贾环沿着夹道,缓缓往前走,脚步很轻,尽量不发出声音。他一边走,一边警惕地观察着周围的动静,生怕遇到贾府的人——他现在刚从锦衣卫回来,身上穿着飞鱼服,若是被贾府的人看到,一定会引起轰动,一定会被贾政、王夫人等人追问,到时候,难免会露出破绽。他现在还不想暴露自己的全部底牌,还不想与贾府彻底撕破脸皮,他要在暗中,慢慢布局,慢慢收集贾府的罪证,等到时机成熟,再一举将贾府扳倒。
他沿着夹道,拐了几个弯,穿过几条狭窄的小路,很快,就看到了那间熟悉的柴房。那间柴房,依旧是老样子,低矮破旧,孤零零地立在荣国府的角落里,像是被人遗忘的角落,与周围的亭台楼阁、雕梁画栋,格格不入。
柴房的屋顶,覆盖着一层茅草,有些茅草已经腐烂、坍塌,露出下面发黑的木头,那些木头,已经被风雨侵蚀得不成样子,仿佛随时都会断裂。墙壁是土坯砌成的,上面裂了好几道长长的缝隙,缝隙里长满了杂草,用泥巴糊着,但泥巴也已经干裂,露出里面的土坯,显得格外破败。门口,堆着一堆干枯的柴禾,柴禾已经有些腐烂,散发着一股淡淡的霉味,还有一些细小的虫子,在柴禾堆里爬来爬去。
这里,是他前世在荣国府,最常待的地方。那时候,他被人欺凌,被人排挤,没有地方可去,就只能躲在这间柴房里,偷偷练习武功,偷偷舔舐自己的伤口。这里,承载着他太多的屈辱与痛苦,也承载着他太多的不甘与决心。
贾环走到柴房门口,停下了脚步。他伸出手,正准备推开那扇破旧的木门,指尖还没有触碰到门板,突然停住了。他的耳朵,微微动了动,捕捉到了柴房里传来的一丝细微的声音。
那声音很轻,很细,若有若无,像是人的呼吸声,微弱而均匀;又像是衣服摩擦的声音,轻柔而细碎;还像是什么东西,在地上轻轻移动,发出轻微的“沙沙”声。那声音太轻了,若是普通人,根本听不见,可贾环自从获得内力后,耳力比普通人好了很多,哪怕是最细微的声音,也能清晰地捕捉到。
有人。
这个念头,瞬间在贾环的脑海中闪过。他的眼神,瞬间变得锐利起来,周身的气息,也变得冰冷而警惕。他下意识地将手按在腰侧的绣春刀上,指尖微微用力,随时准备拔刀,心中却没有丝毫慌乱——他倒要看看,是谁,敢躲在他的柴房里,是谁,敢在他的地盘上,偷偷摸摸地搞小动作。
他深吸一口气,让自己平静下来,压下心底的警惕与戾气,然后,轻轻伸出手,推开了那扇破旧的木门。
“吱呀——”
一声刺耳的尖叫,从腐朽的门轴里传来,那声音沙哑而尖锐,在寂静的傍晚,格外刺耳,像一只被踩住脖子的老鼠,在绝望地惨叫,又像一把生锈的锯子,在来回拉扯,听得人心里发紧。
夕阳的霞光,顺着敞开的木门,汹涌地涌进柴房,驱散了柴房里的黑暗与潮湿。光线照亮了柴房里的每一个角落,照亮了堆在角落里的柴禾,照亮了地上的灰尘与落叶,也照亮了那个躲在柴房角落里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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