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本章开始听叶枫是被电脑风扇的嗡鸣吵醒的。
他睁开眼,天还没亮透,剪辑室的窗帘缝漏进一丝灰白光,照在显示器边缘。身子陷在沙发里,腿上盖着件外套,不知是谁临走前搭上的。他动了下脖子,咔的一声响,后槽牙发酸,嘴里一股隔夜茶的苦味。
屏幕还亮着,视频进度条停在最后一幕:他站在水中央,回头望,衣摆滴水,身后半池残荷。画面循环了不知道多少遍,连帧都快看麻木了。他伸手摸了摸耳钉,冰凉,没反应。系统安静得很,像块死石头。
他坐起身,揉了把脸,手指压着眼角,有点疼。昨晚看完五遍粗剪,脑子还在跟着旋律走神,后来怎么睡着的,记不清了。他拿起手机,解锁——二十多条未读消息,全是平台推送。邮箱爆了,社交账号后台提示“异常活跃”,私信列表刷到最新一条的时间是凌晨三点十七分。
他皱眉,点开公司内部网盘,准备把MV正式版传给法务过审封面版权。结果刚登录,就发现《东风破》粗剪文件夹右上角多了个红点——下载次数:372次。
“谁半夜三更下这玩意?”他嘀咕一句,点开访问日志。
IP地址一串乱码,最后跳出来的是几个境外域名,其中一个后缀写着“.uk”。他愣了下,再翻共享权限,发现这文件因为要走预审流程,临时放在公共服务器区,没设加密。也就是说,谁有合作方接口,都能扒。
他正想骂人,手机突然震动,弹出一条YouTube通知:“您关注的博主‘SoundSeeker_London’发布了新视频。”
他没关注过这人。
但标题让他眯起了眼:《ChineseSongDongfengPo–APaintingThatSings》。
下面还附了一行小字:“AChinesemusicianjustresurrectedalosteraofmusicwithonevideo.Noexaggeration.”
他点进去,视频封面正是《东风破》MV的第一帧——枯荷、回廊、白雾,他背影走进画面。播放量:18万。发布时间:凌晨一点四十六分。
“……这么快?”
他戴上耳机,按下播放。
音乐起,画面推,镜头穿过柱子间的空隙,落在他的背影上。和他自己看的版本一模一样,只是多了一段英文解说,声音低沉,带着点伦敦腔:“Thisisn’tstagednostalgia.Thisismemorymadevisible.Thewayhewalks,thesilencebetweennotes—it’snotperformance.It’sgrief.Andit’sbeautiful.”
他听着,没说话。
视频播到水边抚琴那段,解说又起:“Lookathishands.He’snotfakingit.That’sthepostureofsomeonewho’sspentyearsonaninstrument.Andthecomposition—pentatonicscale,minortonality,butwithmodernrhythmunderneath.It’snotfusionfortrend.It’sreconciliation.”
弹幕开始冒出来。
“WhoISthisguy?”
“WherecanIfindthefullsong?”
“Thelightingfeelslikeinkwash.”
“I’venevercaredaboutChinesemusicbefore.NowIwanttolearnMandarinjusttounderstandthelyrics.”
他一条条往下翻,评论越堆越多。
一个叫“MusicStudent_NYC”的用户写道:“Iplayedthisinmytheoryclasstoday.Myprofessorsaidit’sstructurallyclosertoclassicalpoetrythanpopmusic.Wespentfortyminutesanalyzingthebridge.Howdoesonepersonmakesomethingso…complete?”
另一个ID“BalletInParis”留言:“Ichoreographedasolopiecetothislastnight.Itstartsslow,likewalkingthroughfog,thenexplodesinthechorus.Myteachercried.Shesaiditfeltlike‘returninghomeafterwar.’”
他看到这儿,嘴角抽了一下。
不是笑,是肌肉自己动了。
他退出视频,反向追踪上传源,发现这个博主是从一家国内媒体的合作素材库抓的链接,而那家媒体,正好是微光娱乐的长期合作伙伴。也就是说,流程上没错,就是个技术性疏漏——他们忘了在文件上线后及时收回权限。
“纯属意外。”他自言自语,“谁也没推,谁也没炒,就靠一个粗剪版,自己飘出去了?”
可偏偏,它就飘了。
而且落到了不该落的地方。
他打开海外主流音乐论坛,搜“DongfengPo”,首页直接跳出一个置顶帖:《HasanyoneheardthisChinesesong?Ican’tstoplistening.》。下面跟了八百多条回复。
“Justwatchedthevideo.Idon’tspeakChinese,butIfeellikeIunderstoodeverything.”
“Thewaythecameramoves—it’snotflashy,butitcarriesemotion.Likethecameraitselfismourning.”
“Thepentatonicscalegivesmechills.It’ssosimple,butitholdssomuchweight.”
“Ilookedupthetranslation.‘Yesterdayhasgone,tomorrowwon’tcome.’That’snotjustlyrics.That’sphilosophy.”
有人甚至扒出了原曲信息,说这首歌二十年前有过版本,但早就被市场淘汰了,现在这个编曲“像是从废墟里挖出来的文物,擦干净,重新活了”。
他关掉网页,回到自己的社交账号后台,粉丝数涨了三万。私信里全是问号:“你是外国人吗?”“这歌能出英文版吗?”“我们大学音乐社想用它做东方美学讲座素材,可以授权吗?”
他一条都没回。
只是默默点开硬盘备份文件夹,新建一个子目录,命名为“东风破_v0_final_no_tag”,把本地保存的最终版视频拖进去,复制了一份。动作很轻,像是怕惊动什么。
窗外天光渐亮,楼下的早点摊开始支锅,油条滋啦响。剪辑室的灯还亮着,但他已经站起身,脱下外套抖了抖,准备走人。
就在这时,手机又震了一下。
是一条新闻推送:《东京某高校汉学社发起“听懂一首中国歌”挑战,首推曲目为《东风破》》。
他扫了一眼,没停下,把录音笔塞进兜里,拉上卫衣拉链。
出门前,他回头看了一眼电脑屏幕。视频还在循环播放,停在石桥那一幕。他站在水中央,回头,风吹起衣角,像一只不肯落地的鸟。
他拔掉U盘,锁屏,关机。
走廊空荡,脚步声轻轻回响。电梯下来,镜面映出他胡子拉碴的脸。他抬手摸了摸耳钉,还是凉的。
走出大楼,晨风扑面,城市刚刚苏醒。街角咖啡店排起队,上班族低头刷手机。他路过一个报亭,瞥见电子屏正在播放国际新闻,角落弹出一条快讯:《维也纳一所音乐附中将中国MV《东风破》纳入教学参考片单》。
他脚步没停,买了杯豆浆,边走边喝。
热乎的,有点烫嘴。
转过两个路口,手机又震。这次是邮件提醒,标题写着:“【紧急】多家海外平台申请正式授权《东风破》音视频内容”。
他点开,没看正文,直接删了。
阳光照在脸上,暖烘烘的。他抬头看了眼天空,云层薄,太阳刺眼。他眯起眼,忽然低声哼了句《东风破》的副歌,只一句,就停了。
街对面有个小女孩牵着妈妈的手走过,耳朵上戴着耳机,嘴里小声跟着哼:“谁在用琵琶弹奏一曲东风破……”
他听见了,没笑,也没停步,只是把手插进兜里,继续往前走。
走到公交站,他停下,等车。
站台长椅上坐着个穿校服的学生,也在刷手机。屏幕亮着,正是那个英国博主的视频。学生看得入神,手指跟着节奏轻轻敲膝盖。
叶枫站在他身后两步远,没说话。
车来了,他上车,投币,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车子启动,街景后退。他望着窗外,玻璃映出他的脸,平静,没什么情绪。兜里的手机又震了一次,他没掏出来看。
手指在裤缝上轻轻敲着,还是那个节奏,慢,稳,一下,又一下。
像雨打残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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