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本章开始听黑色轿车平稳地驶入省委家属大院,窗外的路灯将一排排法国梧桐的影子拉得颀长,光影在祁同伟的脸上明明灭灭。
空气里飘散着晚香玉的甜腻气息,混杂着初秋的凉意,让他想起了前世在南方执行任务时,某个潜伏点的院子。
一样的味道,不一样的心境。
高育良的家门口亮着一盏暖黄色的门廊灯,像是深夜里等待游子归家的灯塔。
可笑。
他不是游子,更不是来归家的。他是来拆塔的。
推开那扇熟悉的红木门,一股熟悉的、混杂着陈年书卷气和顶级龙井茶香的味道扑面而来。
高育良正坐在客厅的红木沙发上,穿着一身素净的棉麻唐装,戴着老花镜,面前的茶海“咕噜咕噜”地冒着热气。
他看上去比白天在大风厂时苍老了许多,那股属于省委副书记的威严,被一身疲惫和儒雅的伪装所替代。
“来了,坐。”高育良抬了抬眼皮,指了指对面的位置。
他的声音很沉,听不出喜怒。
祁同伟没客气,径直坐下,身体微微后仰,陷进柔软的沙发里。
他没有看高育良,而是环视着这间他曾无数次踏足的客厅。
墙上那副“静气”的书法,此刻看来,讽刺得像个笑话。
“同伟,今天的事,你做得太过了。”高育D良提起紫砂壶,滚烫的茶水冲入公道杯,氤氲的白雾模糊了他那张故作镇定的脸。
“沙瑞金是上面派下来的人,你这么当众折他的面子,是把双刃剑。汉东需要稳定,我们‘汉东帮’……更需要一个平稳的过渡期。”
汉东帮?
祁同伟差点笑出声。
都什么时候了,还在做着派系共治的春秋大梦。
这艘船,从赵立春倒台的那一刻起,就已经注定要沉了。
现在无非是看谁能抢到最大的一块舢板。
“老师,我明白您的苦心。”祁同伟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是在谈论天气,“所以,我来跟您商量一下,如何让这个‘过渡期’,过渡得更彻底一些。”
高育良端起茶杯的手,微不可察地抖了一下。
他听出了那份平静下的不容置疑。
“梁老师留下的政治遗产,那些在政法系统里的人脉和资源,我都可以交给你。”高育良放下茶杯,身体前倾,试图用最后的筹码来谈判,“只要你收手,不要再扩大化,我们可以联手,把汉东这盘棋稳住。”
祁同伟看着他,眼神里没有波澜,像是在看一个执迷不悟的赌徒,押上了最后一件已经不属于自己的家产。
他从随身的公文包里,取出一个牛皮纸文件袋,没有封口。
他将文件袋推到高育良面前的茶海上,动作不快,但那纸袋划过红木桌面时发出的“沙沙”声,却像砂纸一样打磨着高育良的神经。
“老师,先看看这个。”
高育良狐疑地看了他一眼,伸手打开了文件袋。
他抽出的不是文件,而是一叠冲洗得极为清晰的彩色照片。
第一张照片,是在一栋装潢雅致的别墅花园里,一个风韵犹存的女人正抱着一个牙牙学语的孩童,笑得温婉恬静。
是高小凤。
高育良的呼吸瞬间急促起来。
他颤抖着手,翻开第二张,是他自己,脱下了那身标志性的唐装,穿着随意的家居服,正在给孩子喂饭,脸上是卸下所有防备后的慈爱笑容。
背景,是吕州那栋他以为神不知鬼不觉的“避风港”。
一张,又一张。
照片记录着他与高小凤在这栋别墅里生活的点点滴滴,私密、温馨,却也像一把把淬毒的尖刀,将他苦心经营一生的儒雅面具,一片片剐了下来。
“哐当——”
他手中的青瓷茶杯脱手而出,摔在坚硬的地板上,四分五裂。
滚烫的茶水溅湿了他的裤脚,他却浑然不觉,只是死死地盯着那些照片,身体抑制不住地颤抖起来,那张保养得宜的脸,在灯光下惨白如纸。
“你……你……”他指着祁同伟,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完整。
“谁?祁同伟!你又对我爸做了什么!”一声尖利的叫喊从楼梯口传来。
梁璐穿着睡衣,快步冲了下来。
她看到地上的碎片和高育良失魂落魄的样子,立刻将矛头对准了祁同伟。
“你这个白眼狼!我爸提拔了你,你就是这么对他的?你别以为你现在翅膀硬了!我爸在北京还有人!我一个电话就能让你……”
祁同伟甚至懒得抬眼看她,只是朝门口的方向微微偏了偏头。
一道清冷的身影无声无息地出现在门口。
沈清走了进来,她没有看高育良,径直走到歇斯底里的梁璐面前,将一份厚厚的蓝色文件夹,“啪”地一声,放在了茶几上,正好压住了那堆照片的一角。
“梁璐女士,”沈清的声音不高,却像手术刀一样精准,“这是梁家近二十年来,通过大风厂股权代持、虚假贸易、资产转移等方式,向境外输送利益的完整审计报告,涉及金额一点七亿。附件里,是每一笔资金的流向和最终收款人,包括你在香港汇丰银行的私人账户。”
梁璐的叫嚣戛然而止,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的鸡。
她难以置信地看着那份蓝色文件夹,脸色比高育良还要难看。
沈清抬起手腕,看了一眼手表:“我给你三分钟时间考虑。要么,你现在上楼,从此不再过问任何跟你无关的事。要么,三分钟后,这份报告的电子版,会以实名举报的形式,出现在中纪委和最高检反贪总局的服务器里。”
梁璐的身体晃了晃,她求助似的看向高育良,却只看到一张绝望而空洞的脸。
她所有的依仗,所有的骄傲,在这一刻,被一份薄薄的报告彻底击碎。
她失魂落魄地转过身,脚步虚浮地走上了楼梯,再没发出一点声音。
客厅里,再次恢复了死一样的寂静。
良久,高育良像是被抽干了所有力气,瘫软在沙发上。
他用一种近乎哀求的语气,嘶哑地开口:“同伟……算我求你。我可以去自首,所有的事情我都认。只求你……放过小凤和孩子,他们是无辜的。”
“老师,自首太浪费了。”祁同伟摇了摇头,语气冷酷得像在陈述一个既定事实,“我给您第二个选择。”
他身体前倾,双肘撑在膝上,目光如炬:“以身体不适为由,主动向省委申请病退,退居二线。您在政法委的所有职务和决策权,以书面形式,正式委托由我代行。”
高育良猛地抬起头,眼中满是震惊和不甘。
这不只是让他退休,这是要他亲手将自己一辈子积累的权力,完整地交到祁同伟手上。
“为了表示您的诚意,”祁同伟完全不给他思考的时间,从口袋里拿出一张纸条,放在他面前,“现在,用您的私人电话,打给京城的这位故人,实名举报赵瑞龙在东欧藏匿的最后一处军工复合体资产。地址和公司代号,都在上面。”
高育良看着那张纸条,冷汗顺着额角滑落。
他知道,这个电话一旦打出去,他就彻底没有回头路了。
他将彻底得罪赵家背后的残余势力,唯一的依靠,只剩下眼前这个他已经完全看不透的学生。
祁同伟的手机在此刻轻微震动了一下,他瞥了一眼,是一条加密信息,发件人是“宇宙区长”。
内容只有四个字:山水已平。
成了。
孙连城用他从赵德汉那里撬来的两个亿,趁着沈清掀起的舆论风暴,在资本市场上用白菜价,完成了对山水集团核心资产的强制平仓和收购。
商业帝国的地基,又夯实了一块。
他收起手机,耐心地看着仍在天人交战的高育良。
终于,高育良颤抖着手,拿起了自己的私人电话,按照纸条上的号码,一个数字一个数字地按了下去。
当电话接通,高育良报出自己名字,并一字一句地开始复述纸条上的内容时,祁同伟知道,汉东政法系的天,正式变了。
半小时后,祁同伟走出了高家的大门。
高育良签好字的委托授权书,正静静地躺在他的公文包里。
夜风吹在脸上,带着一丝凉意。
沈清正靠在车边等他,神色有些凝重。
“搞定了?”她问。
祁同伟点了点头。
“有个新情况。”沈清递过来一个平板,“赵瑞龙在香港的那个联系人,花斑虎,狗急跳墙了。我们的线人截获到消息,他启动了B计划,准备用‘物理方式’解决问题。目标……就是你。”
祁同伟接过平板,随意地翻看着上面的情报,脸上却没有丝毫紧张。
他的目光,看似不经意地扫过周围的环境。
突然,他的动作停住了。
他的视线,越过院墙,越过马路,精准地锁定在百米开外,一处高耸的废弃水塔顶部。
那里的黑暗中,有一点极细微的、不属于星辰的冷光,一闪而逝。
是镀膜镜片在月光下的反光。狙击镜。
他的超人感官,在瞬间捕捉到了那致命的信号。
沈清还在低声汇报着花斑虎的背景资料,丝毫没有察觉到危险的降临。
祁同伟没有躲,甚至没有出声提醒。
他只是不动声色地向左侧跨了一小步,看似随意的动作,却将沈清娇小的身躯,完完整整地挡在了自己的身后。
他抬起头,目光穿透夜色,直视着水塔的方向,嘴角缓缓勾起一抹冰冷而充满挑衅的弧度。
来吧,让我看看,你们的子弹,够不够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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