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本章开始听天光刚透进宫门,沈疏月抬脚跨过门槛。她脚步没停,直往勤政殿东厢去。袖中油纸袋贴着小臂,里面是三份抄录好的口供,墨迹干透了,边角压得平整。她昨夜亲手封的口,一道红漆印按在折缝上,刑部大印盖得端正。
守门宦官低头看了她一眼,认出那支银针簪子,侧身让开。她没说话,也没停下。
东厢烛火未熄,灯油烧到了底,火苗矮了一截。药炉在角落咕嘟响,白气往上飘。皇帝躺在软榻上,盖着暗黄锦被,脸朝天,嘴唇泛青。一名太医跪在右侧,手里捏着银针包,手背青筋凸起。他抬头见沈疏月进来,嘴唇动了动,没出声。
案头放着一卷黄绢,正是昨日她亲笔所录的口供副本。封皮未拆,绳结完好。
沈疏月走到案前,取出油纸袋,正要开口,忽见皇帝右手抽了一下。五指蜷缩,又松开。她立刻放下袋子,快步上前。
她从发间拔下银针,俯身刺入人中穴。针尖入肉半分,稳住不动。
几息之后,皇帝猛地吸了一口气,眼皮剧烈抖动。他睁开了眼,瞳孔散乱,视线游移。喉咙里发出“嗬嗬”声,像是想说话。
沈疏月靠近,耳朵几乎贴到他唇边。
“北戎……毒……”他声音极低,断续,“他们……早……进来了……”
话没说完,喉头一哽,脖子一僵,双眼翻白,呼吸戛止。
太医惊得往后退,手里的针包掉在地上。沈疏月没动,手指搭上皇帝手腕。脉搏微弱,跳得慢而乱。她收回银针,重新插回发间。
殿内静了下来。
她站直身体,目光扫过案头文书。口供副本还在原处,没人动过。她伸手将油纸袋放在旁边,两份并列。红漆印对红漆印。
她转身翻开《千金方》。书页旧了,边角卷曲。她一页页翻,指尖滑过字行。翻到“安神汤”那页时,指腹触到一处异样厚实。
她停住。
轻轻掀开夹层,一片干枯植物躺在纸缝里。叶片细长,边缘泛金丝纹路,根部残留一点褐色泥土。她认得这种草——只长在北戎雪山南麓,中原无产。它不入正经药典,但懂毒的人知道,它是慢性神经毒的引子,混在补药里吃,三个月后心脉自衰。
她合上书,不动声色将草叶拨进袖袋。
抬起头,她看向殿内。
太医仍跪在地上,低头不敢看。角落站着两名朝臣,一个捧香炉的老太监,一个穿靛蓝官袍的文官。文官背对她,正在踱步。他左手捻着佛珠,右手藏在袖中。脚步很轻,但频率一致,每走七步就回头一次。
老太监低头盯着香炉,炉盖紧闭,灰烬未动。他站的位置正好挡住风口,香烟往上直走,不偏不斜吹向软榻方向。
沈疏月没动。
她重新翻开《千金方》,假装查阅药方。眼角余光却锁住那文官的手腕。佛珠一颗颗转过去,动作机械。但当她翻动书页发出轻微响动时,他拇指突然一顿,停在第三颗珠子上。
她低头,继续翻书。
脑中闪过几个名字。
能进勤政殿东厢的朝臣不多。这人穿四品官服,却敢在此久留,不是寻常清流。佛珠是紫檀的,三年前才准许三品以上佩戴。他年纪不大,四十上下,却能在皇帝昏迷时不被驱离,必有靠山。
或者,本身就是靠山的一部分。
她合上书,放回袖中。
这时,文官终于转过身。他面容清瘦,眉心一道竖纹。看见沈疏月,眼神微闪,随即低头行礼。动作标准,但腰弯得太快,像是预演过多次。
老太监也挪了半步,香炉位置变了寸许。
沈疏月没还礼。她走到案前,拿起油纸袋,解开绳结,抽出一份口供。纸面干净,字迹清晰。她逐行扫过,确认无误。
“这份需呈御览。”她说。
太医抬头:“陛下未醒,不能视事。”
“我知道。”她将口供放回袋中,“等他醒来再递。”
没有人接话。
文官退到墙边,靠柱而立。老太监捧炉不动,香烟依旧向上。殿外传来更鼓声,辰时初刻。
她站在案前,没走。
时间一点点过去。烛火终于灭了,最后一缕光缩成黑点。窗外天色亮了,照在皇帝脸上,显出青灰底色。他的胸口微微起伏,呼吸浅得几乎看不见。
沈疏月抬起手,摸了摸袖袋。
金线草还在。
她忽然想起昨夜审讯室里,叛军首领吐血前的眼神。不是恐惧,是解脱。他知道自己会死,也知道有人会替他完成最后一步。
而现在,她站在这里,手里握着证据,眼前躺着皇帝,四周围着沉默的人。
真相已经到了门口。
但它进不来。
因为门后没有裁决者。
她低头看着那份未拆封的口供副本。红漆印完整,绳结未动。只要皇帝不醒,它就永远只是纸。
她把油纸袋重新系好,放进袖中。
然后她走向门口。
手搭上门框时,她停了一下。
没有回头。
但她知道,身后有两个人同时松了口气。
她迈出一步。
脚落地时,听见香炉盖子轻响了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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