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本章开始听油布包裹下的账册静静地躺在木桌上,封皮内侧那扭曲的暗红“孙”字标记,在窝棚昏暗的光线下,仿佛一只不祥的眼睛,冷冷地凝视着捧着它的两人。空气仿佛凝固了,只有远处隐约传来的地火室鼓风声和两人略显急促的呼吸。
苏婉儿看着林玄凝重的脸色,低声问道:“林师兄,这册子……我们该怎么办?”
怎么办?林玄的手指无意识地在粗糙的册子封皮上摩挲。这册子无疑是铁证,足以证明冯璋长期参与甚至主导伪造记录、利益输送,其背后极有可能站着孙乾。用它来交换方槐的清白,理论上是够了。但,怎么换?交给谁?
直接公之于众?那将引爆外门前所未有的大丑闻,涉及执事、教习乃至长老,必然引发宗门高层震怒和全面清洗。届时,风暴中心的自保会变得极其困难,孙乾及其党羽必会疯狂反扑,自己和方槐、苏婉儿这些知情者,很可能在真相大白前就被“意外”清除。而且,账册牵扯太广,一旦公开,柳执事、甚至周清源长老会作何反应?他们是会秉公处理,还是为了宗门“稳定”而压下部分,甚至将知情人作为牺牲品?风险不可控。
私下交给柳执事?他有“似疑”的记载,态度暧昧。他给的木牌是信任,也是试探。若他真是公正之人,自然会以此彻查。但若他顾忌孙乾势力,或本身也与某些条目有牵连(虽然账册上暂未发现直接关联),那这册子交出去,就可能石沉大海,甚至反过来成为对付自己的武器。柳执事那句“规矩之外,亦有方圆”,意味深长。
留着作为筹码,与孙乾直接谈判?这无异于与虎谋皮。孙乾心狠手辣,冯璋就是前车之鉴。自己现在力量薄弱,拿着如此致命的把柄去谈判,对方第一反应绝对是灭口夺册,而非妥协。
似乎每条路都布满荆棘。但方槐还在执法殿侧厢,随时可能被定罪;孙乾发现册子丢失后,也一定会不惜一切代价追查、掩盖。
必须有一个更巧妙、更安全,既能发挥账册威力,又能最大限度保护自己、解救人质的方法。
林玄闭上眼睛,脑海中“条文检索”与“规则辨析”的能力在心神恢复有限的情况下,开始艰难地运转。他需要找到一个规则上的“支点”,一个能让这沉重的账册发挥效用,却又不会立刻将自己压垮的支点。
良久,他缓缓睁开眼,眼中闪过一丝决断的光芒。
“婉儿,我们不能直接公开,也不能轻易交给任何人。”林玄的声音低沉而清晰,“这本册子是利器,但需要合适的剑鞘和出剑的时机。我们要做的,是让该知道它存在、且有能力和意愿去使用它的人,‘主动’发现它,并且,是在一种无法回避、必须公正处理的情境下发现它。”
苏婉儿若有所悟:“师兄的意思是……引导执法殿,或者某位长老,‘恰好’查获此册?”
“不止是‘恰好’。”林玄摇头,“我们要创造一个情境,让这本册子的出现,合情合理,且与冯璋之死、方槐之冤紧密相连,迫使调查者必须顺着这条线查下去,无法中途掐断。同时,我们自身要隐藏在幕后,至少不能成为第一个被怀疑和攻击的目标。”
他铺开一张纸,拿起笔——这次是普通的笔。“首先,我们需要为这本册子的‘重现’,编造一个合理的来源。它不能是我们找到的,那样太显眼。最好是……‘凶手’慌乱中遗失,或被‘无辜牵连者’偶然捡到。”
“凶手?”苏婉儿不解。
“冯璋之死的真凶,很可能也在寻找或想要销毁这本册子。我们可以‘帮’他一个忙。”林玄眼中闪过一丝冷意,“黑松林的物证,指向一个可能接触火麟砂、身穿深灰色工服的人。地火室区域符合这个特征。我们可以让这本册子,以一种看似意外的方式,出现在与黑松林物证、地火室痕迹相关联,但又不会直接指向我们的地方。”
“具体怎么做?”
“需要一个人,一个可靠的、不引人注目的人,在‘合适’的时间、‘合适’的地点,‘发现’这本册子,并将其‘上交’。”林玄沉吟,“赵明不行,他与我关系太近。最好是地火室区域本身的人,且与冯璋或账册上的名字没有明显关联,甚至……是对现状有所不满的底层杂役或执役弟子。”
苏婉儿蹙眉思索:“这样的人……倒是有可能找到。地火室那边有些老杂役,干了很多年还是最底层,对上面那些捞好处、欺负人的事情敢怒不敢言。但要让他们冒险做这种事……”
“不是让他们冒险‘偷藏’或‘伪造’,而是让他们‘捡到’并‘上报’。”林玄强调,“我们只需要将册子放在一个他日常必经、且有可能发现的地方,比如某个废弃工具的角落、运送废料的通道拐角。时间要选在交接班或人员相对混乱的时候。发现后,他可以选择自己悄悄交给信得过的执法弟子,或者,‘不小心’让其他同僚看到,引发围观和上报。这样,他只是一个‘偶然的发现者’,而不是‘窃取者’或‘阴谋参与者’,风险小很多。我们可以许以重利,或者……利用其对不公的怨气。”
苏婉儿眼睛亮了起来:“这个办法好!我知道有个老杂役,姓韩,在地火室运送废料干了十几年,人很老实,但儿子前年因为顶撞了一个克扣例份的执役弟子,被派去干最危险的火室清理,伤了肺腑,一直没好利索,他对那些蛀虫恨之入骨。或许……可以试试?”
“可以接触,但必须极其小心,绝不能透露账册的真实内容和我们的目的。只说是可能涉及冯璋被杀案的重要物件,放在某处,让他‘偶然’捡到并上报,事成之后,我们可以帮他儿子弄到更好的伤药,甚至……承诺在能力范围内,帮他儿子讨回一点公道。”林玄道,“这需要你去接触,婉儿。你心思细,又是女子,不易惹疑。但要千万小心,一旦他流露出丝毫犹豫或异常,立刻放弃,绝不勉强。”
“我明白。”苏婉儿重重点头。
“其次,”林玄继续在纸上勾勒,“我们需要为册子的出现,营造一个‘不得不查’的舆论氛围。陈平师兄那边,可以让他继续在护卫队和执法殿散播关于‘冯璋可能因掌握他人把柄而被灭口’、‘凶手可能在寻找某件重要物品’的传言。同时,关于方槐衣物碎片蹊跷、黑松林火麟砂痕迹的疑点,也要设法让更多中立的执法弟子知晓。”
“这是在为册子出现后,调查方向必然指向更深层黑幕做铺垫?”苏婉儿问。
“不错。当册子出现,里面的内容与冯璋之死、火麟砂线索、甚至方槐被栽赃的疑点都能串联起来时,任何一个有责任感的执法者,都无法视而不见。柳执事即便有所顾忌,在众目睽睽和完整证据链面前,也必须有所动作。而周清源长老……或许也会因此被惊动。”林玄分析道。
“那方师兄呢?册子出现,调查转向,他的嫌疑就能洗清吗?”
“册子本身不能直接证明方槐没杀人,但它是更强的动机证据——有人为了夺取或掩盖册子而杀冯璋,并嫁祸恰好出现的方槐。只要调查重心转移到追查册子背后的利益链条和真凶上,方槐的嫌疑自然会大大降低,至少能争取到更公正的对待,甚至可能因证据不足而被释放或改为监视居住。”林玄道,“这是我们目前能为他争取到的最好局面。”
苏婉儿松了口气,但随即又担忧道:“可这样一来,孙长老那边……”
“狗急跳墙,是必然的。”林玄眼神锐利,“所以,我们的行动必须快、准、隐蔽。在册子‘出现’、调查启动之前,我们要保护好自己。你、我、赵明,还有方槐的妹妹,近期都要格外小心,尽量减少单独外出,避免去僻静处。我会尝试通过陈平,看能否在护卫队内找一两个可靠的朋友,在我们居所附近暗中留意。”
他顿了顿,看向桌上那本仿佛散发着无形压力的账册:“最后,也是最重要的,我们需要为这本册子本身,加上一层‘保险’。”
“保险?”
“防止它在被‘发现’并‘上交’的过程中,被人调包、篡改或损毁。”林玄拿起那支律令笔,虽然心神依旧虚弱,但眼中却透出坚定的神采,“我要以这账册为‘标的’,订立一份特殊的‘证据保全契约’。”
他让苏婉儿取来一碗清水,又让她从窝棚外找来几块形状不规则的普通山石。他将账册放在桌子中央,以律令笔蘸取清水,围绕账册,在桌面上勾勒出一个极其简洁、却蕴含着“唯一性”、“不可篡改性”、“存在确证”等核心概念的符文圈。这个契约不追求强大的约束力,只求一个效果:当这本特定的册子(以其材质、磨损、暗记、内容等综合特征为“唯一识别”)被非暴力方式实质性篡改、替换或意图销毁时,这个符文圈会发出一次极其微弱、但指向明确的规则波动。而这波动的接收者,林玄设定为自己和……柳执事给的那块木牌!
他将木牌放置在符文圈的一个特定节点上。如此一来,一旦有人对这本原始账册动手脚,木牌会有所感应(虽然微弱),而林玄自己也能通过心神联系感知。这不能阻止破坏,但能提供预警,并在必要时,作为指控有人意图毁灭证据的旁证。
这是一个极其精巧且消耗心神的设置。当最后一笔符文完成,银光渗入桌面,与账册和木牌产生微弱共鸣时,林玄的脸色又苍白了几分,额头渗出细汗。
“好了。”他收起笔,轻轻呼了口气,“接下来,就是执行了。婉儿,接触韩老伯的事,务必谨慎,安全第一。我这边,会再推敲整个计划的细节,并设法与陈平沟通。”
苏婉儿看着林玄疲惫却坚毅的侧脸,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有担忧,有钦佩,也有决意。“林师兄,你放心,我会小心的。为了方师兄,也为了……我们相信的公道。”
林玄点点头,将账册重新用油布包好,递给苏婉儿:“藏好。等待合适的时机。”
苏婉儿接过,如同接过一团炽热的火炭,又像握住了一线破晓的曙光。
窝棚外,天色渐晚,地火室方向的烟尘在暮色中勾勒出模糊的轮廓。山风带来远方的喧嚣与近处的寂寥。
一场以规则为刃、以人心为棋的无声风暴,即将在看似平静的外门,悄然掀起。
而风暴的中心,或许就是那本记录着罪恶与贪婪的账册,以及那两个在黑暗中执着点燃微光的年轻人。
铁证已备,只待惊雷。而惊雷炸响之前,是最深沉的寂静,与最紧绷的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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