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本章开始听苏晓彤那清冷而不赞同的声音,像一颗小石子投入唐咏永激动的心湖,只激起了一圈微不足道的涟漪。
“此物苦涩难咽,买它作甚?浪费银钱。”
唐咏永没有立刻反驳,他只是用手指轻轻摩挲着那“刺瓜”粗糙带刺的表皮,感受着那熟悉的、久违的触感。没错,是黄瓜,尽管品相原始,但这股独属于黄瓜的清新气息,他绝不会认错。
“老丈,这两文钱,我买了。”他直接无视了苏晓彤的话,从自己那空空如也的袖袋里(原主比他想象的还穷),略带歉意地看向苏晓彤。
苏晓彤眉头蹙得更紧,看着他空手摸向袖袋的动作,又瞥了一眼那老农殷切而卑微的眼神,终是抿了抿唇,从腰间钱袋里数出两枚铜钱,递了过去。动作带着明显的不情愿。
老农千恩万谢地接过,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
唐咏永将那几个歪扭的青瓜小心地放入装着一小罐酱清和少许胡麻的篮子里,站起身,对苏晓彤道:“此物,或许能成为我们下一道招牌。”
苏晓彤瞥了一眼篮子里那其貌不扬的瓜,实在无法将它们与“招牌”二字联系起来。她不再多言,转身继续前行,只是脚步更快了些,显然因他这“浪费”之举而有些气闷。
唐咏永跟上,心中却在快速盘算。黄瓜,可做凉菜,清爽开胃,正好与“赤玉金镶”的浓郁酸甜形成互补。只是,如何去除这原始品种可能的苦涩,并调制出合适的酱汁,是个问题。这个时代,没有生抽,没有醋(此时的醋与他认知的米醋不同,多为较浑浊的“苦酒”或“酢”),更没有辣椒油。
他需要利用手头有限的资源。
两人沉默地回到永宁坊,还未走近苏家酒楼,便察觉到一丝异样。
平日冷清的门前,此刻竟三三两两聚了些街坊邻里,对着酒楼指指点点,交头接耳。见他们回来,目光更是齐刷刷地聚焦过来,带着好奇、探究,甚至还有几分看好戏的意味。
“苏小娘子回来了!”
“看,那就是她家赘婿……”
“听周员外夸得天上有地下无的,真的假的?”
低低的议论声随风飘来。
苏晓彤面色不变,但握着篮子的手指微微收紧,加快了脚步。唐咏永跟在她身后,神情自若,仿佛那些目光不存在。
刚踏进酒楼门槛,一个阴阳怪气的声音就响了起来:
“哟,苏大东家,这是去东市进了什么仙丹妙药回来啊?听说你家这赘婿,鼓捣出什么了不得的吃食,连周员外都惊动了?”
大堂里,原本空着的两张桌子,此刻坐了几个人。为首的是个穿着锦缎袍子,体型微胖,面色倨傲的中年男子,正是斜对面“孙家羊汤”的东家,孙富贵。他旁边还坐着两个膀大腰圆、一脸横肉的帮闲。
孙家羊汤是永宁坊生意最好的一家食肆,主打羊肉汤饼,往日里没少挤压苏家酒楼的生存空间。孙富贵此人,更是惯会捧高踩低,对苏晓彤一个女子支撑门面,向来是明里暗里地嘲讽。
苏晓彤脚步一顿,将采购的篮子轻轻放在就近的桌子上,挺直了脊背,面对孙富贵,语气疏离而客气:“孙东家说笑了,不过是些家常菜式,入不得您的眼。”
“家常菜式?”孙富贵嗤笑一声,肥胖的手指敲着桌面,“周员外什么山珍海味没吃过?能为你这家常菜式拍案叫绝?苏小娘子,莫不是用了什么见不得人的手段,或是……这菜里,加了什么特别的‘料’?”他意有所指,眼神猥琐地在苏晓彤和唐咏永之间扫视。
这话已是极其无礼,近乎污蔑。
苏晓彤脸色瞬间沉了下来,清冷的眸子染上薄怒:“孙东家,请你放尊重些!”
“尊重?”孙富贵站起身,逼近一步,脸上带着假笑,眼底却全是算计,“苏小娘子,咱们明人不说暗话。你这酒楼,也撑不了几天了。与其最后关门大吉,不如现在就盘给我孙某人,价钱嘛,好商量。也省得你一个妇道人家,带着个……呵呵,抛头露面,辛苦操持。”
他竟是直接上门,想要趁火打劫,吞并苏家酒楼!
张婶儿和赵嬷听到动静,从后院赶来,见状脸色都白了。张婶儿更是吓得往后缩了缩。
苏晓彤胸脯微微起伏,显然气得不轻,但她强忍着没有失态,冷声道:“不劳孙东家费心,苏家酒楼,不卖!”
“不卖?”孙富贵脸色一沉,笑容敛去,露出几分狠厉,“给脸不要脸!就凭你们这破落院子,还能翻出什么浪花?靠你这个废物赘婿弄出的那点歪门邪道?”他轻蔑地瞥了唐咏永一眼。
一直沉默的唐咏永,此刻终于动了。
他没有看孙富贵,而是走到苏晓彤身边,将她稍稍挡在身后,目光平静地落在那篮采购回来的食材上,然后抬眼,看向孙富贵,语气平淡无波:
“孙东家既然不信,何不亲自尝一尝?”
孙富贵一愣,没想到这往日里屁都不敢放一个的赘婿,竟敢直接跟他对话。他上下打量着唐咏永,嗤道:“尝?谁知道你里面放了什么脏东西?”
“东市买的寻常食材,众目睽睽之下烹制,何来脏东西?”唐咏永依旧平静,“还是说,孙东家怕了?怕我这‘歪门邪道’,胜过你家传的羊汤?”
“放屁!”孙富贵被他一激,顿时恼羞成怒,“我会怕你?笑话!好!我就尝尝!看你小子能玩出什么花样!要是名不副实,哼,就别怪我孙某人不讲情面,砸了你这骗人的招牌!”
他身后的两个帮闲也跟着撸袖子,面露凶光。
苏晓彤心中一紧,下意识地看向唐咏永。却见他侧脸线条冷静,只对她微微颔首,低声道:“放心。”
放心?如何能放心?孙富贵摆明了是来找茬的!
唐咏永不再多言,提起篮子,径直走向厨房。
孙富贵大马金刀地重新坐下,一副看好戏的样子。外面的街坊也探头探脑,议论声更大了起来。
苏晓彤站在原地,看着唐咏永在厨房里忙碌起来的背影,心跳如擂鼓。她不知道他要用那些普通的菘菜、萝卜,还有那苦涩的“刺瓜”做什么。万一……万一失败了……
厨房里,唐咏永心如止水。
他先取出那几根品相不佳的黄瓜,用清水仔细洗净。他没有立刻切,而是用刀背将其拍松散,再切成不规则的滚刀块。这个步骤,有助于破坏纤维,更易入味,也能在一定程度上掩盖外形缺陷。
接着,他取来新买的酱清,加入少量捣碎的胡麻,又切了些姜末和野葱末。没有醋,他灵机一动,挤入少许刚才顺手买来的、味道极酸的柑橘类果汁(此时称为“橙”或“柚”的汁液),再加入一点点盐和珍贵的饴糖(麦芽糖)来平衡酸味。
他将调好的酱汁与拍好的黄瓜块在陶盆中充分拌匀,静置一旁。简单的拍黄瓜,雏形已成。
然后,他看向那些菘菜和萝卜。光是素菜,恐怕难以震慑住孙富贵这等肉食者。
他取下一块羊肉,选肥瘦相间的部分,切成薄片。没有淀粉,他便用少许酱清和挤出的橙汁略抓一下,使其嫩滑。又将菘菜切段,萝卜切片。
起锅(用的还是那口旧釜),烧热,放入切下的羊油肥膘炼油。油热后,放入姜片、野葱段爆香,再下羊肉片快速滑炒至变色,盛出。锅内留底油,放入菘菜和萝卜翻炒,待其变软,再倒入炒好的羊肉,加入酱清和少量水,略煮片刻,使味道融合。
一道简易版的“羊肉炒时蔬”出锅。香气虽不如昨天的“番茄炒蛋”霸道,却也带着锅气和肉香,引人垂涎。
最后,他将腌制入味的拍黄瓜装盘。
当唐咏永端着两盘菜走出厨房时,整个大堂霎时一静。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两盘菜上。
一盘是红褐色的羊肉与青白蔬菜交织,油润光亮,热气腾腾。另一盘则是青翠的黄瓜块,浸润在深色的酱汁里,上面点缀着胡麻和葱末,看着就清爽利落。
尤其是那盘黄瓜,与众人认知中炖煮得烂糊、色泽暗淡的蔬菜截然不同,保持着鲜亮的色泽和看似生脆的状态。
“孙东家,请。”唐咏永将两盘菜放在孙富贵面前的桌子上,递过一双干净的木箸。
孙富贵看着那盘拍黄瓜,眉头拧成了疙瘩:“生的?你就给我吃这个?果然是想毒死我?”
唐咏永淡淡道:“此物清脆爽口,最是解腻开胃。孙东家莫非不敢?”
“哼!”孙富贵被他拿话架住,冷哼一声,先是狐疑地夹了一筷子羊肉炒时蔬送入口中。
羊肉滑嫩,毫无腥膻,反而带着酱香和一丝隐约的果酸,极为开胃。菘菜和萝卜吸饱了肉汁,软糯鲜甜。这味道……与他平日吃惯的炖煮羊肉截然不同,更香,更下饭!
他眼中闪过一丝惊异,但嘴上却不肯认输,含糊道:“尚可。”
接着,他将信将疑地夹起一块拍黄瓜。那清脆的触感通过木箸传来,让他更加怀疑。他皱着眉,送入嘴里。
“咔嚓!”
一声极其清脆的响声在大堂里格外清晰。
孙富贵猛地瞪大了眼睛!
一股极其清新、爽脆、酸甜咸鲜交织的复合滋味,瞬间在口中爆开!黄瓜的汁水丰盈,带着独特的清香,那酱汁微咸带鲜,胡麻增香,橙汁的酸爽恰到好处地激发了食欲,完全掩盖了那一点点可能的苦涩!
这口感!这味道!与他吃过的所有凉菜、所有蔬菜都不同!在这有些燥热的上午,吃上这么一口,简直如同甘霖入喉!
他下意识地又夹起一块,更快地送入口中,咀嚼得啧啧有声。
周围的人都看呆了。孙富贵那表情,那吃相,可不像只是“尚可”啊!
苏晓彤紧紧盯着孙富贵,手心里全是汗。
唐咏永依旧平静地站着。
孙富贵一口气吃了小半盘拍黄瓜,又扒拉了几口羊肉炒时蔬,这才放下木箸,脸色变幻不定。他看看唐咏永,又看看那两盘菜,尤其是那盘见底的拍黄瓜,半晌,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
“算……算你小子有点门道!”
说完,他竟不再提砸招牌的事,猛地站起身,脸色铁青地带着两个帮闲,头也不回地快步离开了苏家酒楼。
门外围观的街坊顿时哗然!
孙富贵……这是认输了?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投向站在大堂中央、神色平静的唐咏永,以及他身边那惊魂未定、却眼神发亮的苏晓彤。
苏家赘婿,竟真的用两道看似普通的菜,逼退了来势汹汹的孙富贵!
唐咏永感受到苏晓彤投来的、复杂难言的目光,他微微侧头,迎上她的视线,嘴角似乎极轻微地勾了一下。
“看来,”他轻声道,声音只有他们两人能听见,“这‘刺瓜’,买得不亏。”
酒楼外,阳光正好。而酒楼内,一种名为“信心”的东西,正在悄然滋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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