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本章开始听天光未明,紫宸殿内已鸦雀无声。
龙椅之上的皇帝面色阴沉,指尖在御案上轻轻敲击,一声声如更漏滴水,敲得人心头发紧。
大殿两侧文武百官垂首肃立,连呼吸都放得极轻。
唯有御史中丞李怀恩声音清越,字字如刀:“安乐郡主冲喜入府不足三月,京中便起疫病流言,坊间已有‘灾星南来’之语。为稳民心、安朝纲,请陛下禁其出行,以避嫌隙!”
话音落,户部侍郎周廷章立刻出列附议,声音沉稳却不容置疑:“安乐郡主体弱多病,常年药石不断,前日更有太医奏报其脉象虚浮、气血两亏。如此孱弱之躯,岂堪远行?若途中染疫暴毙,非但救不得人,反扰军心士气,恐成南地动荡之由。”
群臣低语四起,有人颔首称是,也有人悄然抬眼,望向殿外长阶。
就在这议论纷然之际,殿外忽有内侍疾步而来,声音穿透寂静——
“启禀陛下,安乐郡主亲至宫门,求见天颜!”
满殿骤然一静。
谁都知道,那位素来低调的安乐郡主,自冲喜嫁予兵马大都督陆昭后,几乎从未踏足朝堂一步。
她不争宠、不结党,只在京郊一味斋施粥济贫,偶尔开个食楼、卖几道新菜,被百姓唤作“甜嘴郡主”。
可今日,她竟在朝议正酣之时,孤身登殿?
脚步声由远及近,清脆而坚定,踏在汉白玉阶上,仿佛每一步都在丈量生死。
众人屏息凝望。
一道素白身影缓缓步入殿中。
沈明月身穿深衣广袖,发髻未簪金玉,仅用一支青玉簪固定,腕间一只温润玉镯泛着淡淡雾气——那是空间灵泉滋养多年所凝的护体微光。
她脸色依旧苍白,唇色浅淡,却目光清明,如寒夜星辰。
她一步步走到殿心,跪地叩首,动作端庄却不卑微。
“臣妾沈明月,参见陛下。”
声音不高,却清晰传遍大殿每一个角落。
“若疫为天罚,臣妾愿以身为祭;若病可治,臣妾愿倾囊相救。”她抬头,直视龙座,眸光如刃,“请准随都督南下。”
哗然顿起。
有人惊愕,有人冷笑,更有人暗自揣测她是否已被陆昭操控心智。
唯有站在殿角阴影里的孙五,拳头猛地攥紧,指节发白。
他知道,郡主昨夜开启心印池时耗损魂魄,三日阳寿尚未恢复,本该卧床静养。
可她今晨却早早起身,沐浴更衣,亲手将一味斋所有账册封存,又命人将私产尽数变现,换回三百车药材,堆在京南驿馆,只待一纸通行令。
她不是来求恩典的——她是来逼朝廷做选择。
“你……可知江南何等凶险?”皇帝终于开口,声音低沉,“疫病蔓延,十室九空,连派去的太医都未能生还。你一个女子,何苦涉此死地?”
“因为有人必须去。”沈明月平静答道,“官仓查封,城门紧闭,百姓咳血而亡却无人收尸。这不是天灾,是人祸。而掩盖人祸的人,最怕真相说话。”
她从袖中取出一本册子,双手奉上:“这是三日前,一味斋购药明细与运输凭证。三百车药材,皆为民筹、自费采买,无动国库一分银钱。若陛下不信臣妾真心,可派人查验。若惧臣妾为灾星,那便让这灾星亲自踏入疫区,看是它带来死亡,还是带来生机。”
群臣震动。
就连一向冷面的刑部尚书也不由微微动容。
三百车药材,价值百万,竟是她一人所筹?!
御史还想反驳,却被一道低沉嗓音截断。
“臣,恳请陛下允郡主同行。”
陆昭上前一步。
他一身玄甲未卸,肩披黑氅,眉宇间风霜未褪,像是刚从边关归来便直入朝堂。
此刻,他单膝跪地,姿态恭敬,语气却如寒铁淬火,不容动摇。
“若她真为灾星,臣愿与她同葬江南;若她是吉光,臣必护她照亮十城。”他抬眼,目光如炬,直射龙座,“削我兵权可,断我粮道可,唯此一人,不容留京。”
死寂。
连风都停了。
孙五在殿外握紧刀柄,喉头滚动,眼中竟有热意翻涌。
他跟随陆昭十余年,见过他血战沙场、见过他冷眼诛敌,却从未见他为任何人如此低声下气,又如此斩钉截铁。
他是真的怕了。
怕那个总笑着递给他桂花糕的女人,有一天再也笑不出来。
皇帝久久不语,目光在沈明月与陆昭之间来回逡巡。
他看得出,这不是请求,是一场对峙——一个病弱郡主以命相谏,一位铁血都督以权相押。
良久,帝王轻叹:“准。”
两个字落下,如惊雷滚过长空。
但紧接着,他又加了一句:“随行护卫减半,不得携带私兵。若有违令者,以谋逆论处。”
沈明月低头谢恩,嘴角微扬,似松了一口气,又似早料如此。
退朝钟响,百官散去。
她缓步走出紫宸殿,迎面是清晨微凉的风。
阳光洒在朱雀桥头,映出长长影子。
就在她即将登轿之际,前方桥心,一道素麻身影静静伫立。
谢云辞。
她仍穿着昨夜那身粗布麻衣,手中提着一只旧药篮,眼神复杂如深渊。
沈明月停下脚步。
风吹起她的裙角,玉镯微光流转。
片刻后,她从袖中取出一只新制香囊,绣工精致,散发淡淡药香——那是她亲手调配的驱疫香方,内含灵泉浸润过的金银花与佩兰。
她走上前,在距谢云辞三步之处站定,轻轻将香囊递出。
“拿着吧。”她说,声音很轻,“你要恨的人,已经背了一辈子债。而你还活着,不该被仇恨困死。”夜色如墨,漕河之上雾气升腾,千帆俱寂,唯有一艘官船逆流而上,灯火在水波中摇曳,像一颗不肯熄灭的星。
沈明月立于船头,素衣单薄,手中提着一只青瓷药壶。
灵泉微光在壶腹内流转,映得她指尖泛出淡淡玉色。
她深吸一口气,寒风裹挟着湿冷钻入肺腑,却压不住心头那股滚烫的焦灼——三百车药材沉睡在舱底,而江南的每一寸土地,都在无声地哀嚎。
突然,前方水道传来异响。
火把从两岸骤然亮起,如同野狼之眼,密密麻麻围拢而来。
数十条破舟从芦苇荡中窜出,船上人影幢幢,衣衫褴褛,眼中却燃着近乎疯狂的光。
他们挥舞着木棍、柴刀,嘶吼着扑近:“粮!给我们粮!”“朝廷不管我们了,那就抢!”
护卫纷纷拔剑,孙五厉声喝令布防,眼看一场血战将起。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沈明月猛地推开身前护盾,提壶跃上船舷,足尖一点,稳稳立于高处。
夜风吹乱她的发丝,玉镯微光暴涨,似有灵韵共鸣。
“这壶中的水,”她朗声道,声音清越如钟,“能退高热、止咳血,连太医都查不出的疫毒,也能压住三日!要命的,现在听我一句话——排好队,一人一碗,不争不抢者有份!”
无人回应,只有粗重的喘息与贪婪的目光交织。
她低头,缓缓倾壶。
一缕银光自壶口洒出,在空中化作细雨般的雾珠,落入河面时竟绽开点点荧光,宛如星辰坠河。
她当众饮下一碗,喉间滑过清冽甘甜,随即抬眸,直视那些饥病交迫的眼睛:“每一滴药水,都由我亲手调配。若这是毒,我第一个死。”
寂静,如刀割断喧嚣。
风停了,火把低伏,连河水都仿佛不敢流动。
一名白发苍苍的老妇颤巍巍走出人群,枯瘦的手伸向空碗。
就在第一滴药水落入碗中的刹那——
大地无声震颤。
沈明月心口一热,识海深处,共心莲第四十五株悄然破土。
花形如手,纤柔却坚定,轻轻托住那滴坠落的水珠,仿佛接住了人间最后一缕善念。
人群骤然跪倒一片。
有人哭出声来,有人捧碗痛饮,更多的人默默退后,自发排成长队。
火把不再挥舞,而是低低垂下,照亮一张张被病痛刻蚀却终于找回尊严的脸。
孙五怔立原地,眼眶发热。
他忽然明白,郡主所行,并非施舍,而是还债——替这个冷漠的朝廷,还给百姓一句“你们还活着”的承认。
船再度启航时,东方已现鱼肚白。
沈明月倚栏而立,脸色比先前更加苍白,指尖微颤。
方才那一壶,耗去了她三分之一的灵泉本源,魂魄亦隐隐作痛。
但她嘴角仍噙着笑,望着远处渐渐浮现的城廓轮廓。
临安府到了。
可就在船将靠岸之际,码头守卒忽然列阵封锁,长矛横举,旌旗猎猎。
“奉户部周大人密令!”为首的武官高声宣示,“外来人员一律不得入城,医药物资暂存城外驿馆,待查验后方可接收!”
沈明月眯起眼,目光掠过紧闭的城门、森严的箭楼,最终落在那面写着“封”字的朱漆木牌上。
她轻轻抚过腕间玉镯,低语如风:
“原来,真正的疫区不在民间……而在朝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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