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本章开始听天光未亮,护城河的水雾尚未散尽,河畔已是人头攒动,黑压压的一片,将早春的寒意都驱散了几分。
玄鸦阁的动作比所有人预想的都快,也更张扬。
一座临时搭建的高台矗立在河边,黑幡招展,香烟缭绕,俨然一副庄严的祭祀景象。
百姓们被裹挟在人群中,交头接耳,脸上写满了惊疑与好奇。
当一个身形与沈明月有七分相似的女子被扶上高台时,人群的议论声瞬间达到了顶峰。
她头戴一顶遮住大半张脸的蓝色帷帽,身穿素白长裙,步履间刻意模仿着某种圣洁的姿态。
女子在祭坛前缓缓跪下,身后两名黑衣侍者点燃了香炉。
她没有开口,但一道被刻意压低、显得空灵诡异的嗓音却通过某种扩音装置,响彻在河岸上空:“玉镯生雾,金册当出;安乐不乐,大靖将覆!”
这篡改过的童谣像一盆冰水,兜头浇在每个人的心上。
人群炸开了锅。
原本只是看热闹的百姓,此刻脸上浮现出真实的恐惧。
大靖将覆?
这是何等恶毒的诅咒!
一时间,关于沈明月是妖女的流言再度甚嚣尘上,甚至有人开始联想前朝末年的种种异象,恐慌如瘟疫般蔓延。
消息以比快马更快的速度传入宫中。
御书房内,皇帝听完密探的禀报,面沉如水,久久不语。
他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里,看不出喜怒,只剩下一片冰冷的沉默。
良久,他才对侍立一旁的陆昭挥了挥手,声音毫无波澜:“彻查。朕要知道,是谁在背后装神弄鬼。”
与此同时,一味斋后院,沈明月听着春杏带回来的消息,嘴角却勾起一抹冷冽的笑意。
“他们这是嫌我‘妖女’的名声不够响,非要加一把火,把我推上‘神坛’。”她摩挲着腕间的玉镯,那温润的触感让她心绪平静,“既然如此,那我就真给他们一场神迹看看。”
她的命令清晰而迅速地传达下去。
钱文书领命而去,不出半日,便带着仿制的全套祭祀法器回来,从香炉的纹饰到那女子所戴蓝巾上的绣纹,都做到了分毫不差。
春杏则躲在药房里,将几种特殊的矿物粉末按比例混合,制成一包貌不惊人的药粉。
此粉无毒无味,一旦混入香中遇火燃烧,便会产生极细微的金色颗粒,在特定的光线和水汽下,凝结成共心莲的图案。
而阿圆,则换上了一身半旧的说书人行头,摇着一把破蒲扇,在京城最热闹的几处街口巷尾,说唱起了一段新编的段子:“说个颠倒颠,真神不拜河,只煮百姓汤;你再看那边,假仙装圣女,夜里尿湿床!”词儿粗鄙,却极具画面感,引得市井百姓哄堂大笑。
笑声中,那高台之上圣女的神秘感被悄然冲淡,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滑稽可笑的印象。
民间的舆论,像被一只无形的手轻轻拨动,悄然转向。
三日后的“祭水大典”重演之日,玄鸦阁的声势比上一次更为浩大。
他们似乎笃定沈明月不敢露面,只能任由他们摆布。
然而,就在那伪“沈明月”再次跪倒在祭坛前,准备焚香祭拜之时,人群外围忽然传来一阵骚动。
“让一让,让一让!一味斋送餐的!”
百姓们愕然回头,只见沈明月竟亲身到场。
她没有盛装打扮,只穿着一身利落的青色布裙,身后跟着炊舍里那群平日里挥舞着锅碗瓢盆的女工们,个个神情坦然,仿佛不是来观什么大典,而是来赶一场普通的集市。
她没有试图阻拦,只是静静地看着台上那女子装模作样。
直到对方的纤纤玉指即将把那束特制的香插入香炉时,沈明月忽然上前一步,清朗的声音穿透了鼎沸的人声:“既是祭祀灵泉,为何要用这来路不明的河水?我一味斋的井水,活人喝了强身健体,死物浇了都能发芽,京城百姓有口皆碑。若天意真在我沈明月,我愿以自家井中灵泉为证,泉水自沸,以显神迹!”
她的话音掷地有声,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在她身上。
伪“沈明月”的动作僵在了半空,显然不知所措。
不等对方回应,沈明月已从身后女工手中接过一个粗朴的陶罐,走到祭坛前,将罐中清冽的井水倾倒入一个早已备好的铜盆之中。
随后,她后退一步,对春杏使了个眼色。
春杏悄然上前,屈指一弹,一粒微不可见的火星落入铜盆底部早已涂抹均匀的火油夹层上。
刹那间,奇景发生!
铜盆中的水面“轰”的一声,腾起浓烈的水蒸汽,仿佛瞬间沸腾。
水雾蒸腾而上,在半空中与那伪祭者香炉里刚刚燃起的黑烟形成了鲜明对比。
更令人瞠目结舌的是,在那片白茫茫的蒸汽之中,一朵巨大的金色莲花虚影,若隐若现,花瓣层叠,宝相庄严,正是共心莲的模样!
“神迹!是神迹啊!”人群中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声,紧接着,成千上万的惊呼声、跪拜声汇成一股巨大的浪潮,席卷了整个护城河畔。
万民攒动,无数双眼睛狂热地注视着那个手持陶罐、面容平静的女子,仿佛在看一位真正的神明。
台上的伪“沈明明”在漫天金莲虚影和震耳欲聋的欢呼声中,吓得瘫软在地,瑟瑟发抖。
人群的一角,女官李司言立于记录台后,手中的刻刀在竹简上飞速划过。
她亲眼目睹了伪祭者点燃的香火冒出带着腥臭的黑烟,也亲眼见证了沈明月那盆“灵泉”如何凭空沸腾,现金莲圣影。
她笔下一顿,在当日记事的末尾,郑重地刻下了自己的判断:“形可伪,心难欺。所谓妖氛,或出自人心之暗。”
当晚,她将一份拓印的竹简副本悄悄交予了皇后身边的心腹侍女小满。
小满趁着夜色,将其送入了坤宁宫深处。
次日,皇帝于勤政殿单独召见陆昭。
他没有提护城河边的万人空巷,也没有问那场惊世骇俗的“神迹”,只是盯着自己的女婿,问了一句意味深长的话:“你妻所行,可有半分僭越?”
陆昭躬身长揖,语气平静无波,却字字铿锵:“回禀陛下,臣妻从不下跪,她只肯为天下苍生,低头盛汤。”
皇帝沉默了。
那双鹰隼般的眸子在陆昭身上停留了许久,最终,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退下吧。”
是夜,一味斋的后巷,一道黑影如鬼魅般一闪而过。
白砚舟在后门门缝里塞入一封信,信纸上,是用血写就的潦草字迹:“金册藏于东市义仓夹壁,墨先生欲借疫病煽乱。”
屋内,沈明月展开信纸,指尖的温度仿佛能感受到那未干血迹的决绝。
她闭上眼,指尖轻轻抚上眉心的【听风录】印记。
刹那间,无数嘈杂的声音涌入脑海,她精准地捕捉到其中一丝微弱而痛苦的呜咽——那声音来自城南的一间药庐,冯郎中正跪在自家祖宗牌位前,压抑着哭声,反复捶打着自己的胸口,为那份在威逼下伪造的疫情报告而自责欲死。
沈明月的眼眸骤然睁开,寒光一闪。
她将血书放在烛火上燃尽,转头对守在一旁的钱文书低声吩咐道:“立刻去拟一份‘瘟神宴’的菜单,我要请全城百姓,吃一顿‘辟邪饭’。”
窗外,夜色正浓。
一味斋后院那片不起眼的土地上,第九株共心莲悄然破土而出。
它的花瓣在初绽的瞬间,便泛起一层肉眼可见的淡淡金光,仿佛整座京城的信仰之河,在经历了短暂的迷茫与骚动后,正缓缓改道,坚定不移地流向她的灶台。
夜风拂过,送来远处更夫的梆子声,也送来了空气中一丝若有若无的药草苦味。
沈明月抬眼望向城南的方向,静静等待着。
她知道,这顿“辟邪饭”的消息一旦传出,必然会有人坐不住。
而第一个登门的,或许就是那个被良知与恐惧反复撕扯的灵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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