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本章开始听滚烫的蒸汽混杂着柴火的噼啪声,将一味斋的后厨熏得如同仙境。
三十名身着统一靛蓝布衣的女工肃然而立,她们的发髻梳得一丝不苟,袖口上新绣的“我劳我食”四个白色小字在跳跃的火光下格外醒目。
她们的眼神里没有卑微,只有一种沉甸甸的庄重,仿佛即将踏上的不是通往皇宫的送膳之路,而是一场决定命运的战场。
沈明月站在她们面前,神情比这些女工还要严肃。
她亲自为领头的王大娘系上最后一条蓝底白字的布巾,指尖拂过那四个绣字,声音压得极低,却清晰地传进每个人的耳朵里:“记住,今日不是我一个人去宫里献艺,而是你们,是我们背后三百个姐妹的名字,第一次被堂堂正正地带进那道宫门。”
三百个名字,三百个靠自己的双手挣饭吃的女人。
这个数字让在场的空气都为之一凝。
就在这时,沈明月宽大的袖袍中,一枚不起眼的木牌【听风录】极轻微地震动了一下,一丝冰凉的触感顺着她的手腕传来。
她眸光微动,面上不动声色,心中却已掀起波澜。
昨夜,贵妃柳氏于长春宫深夜召见心腹崔嬷嬷,密令在今日的赏花宴上,临时增设一道考题——“九曲回肠羹”,点名要她这位以市井厨艺闻名的安乐郡主当众制作,目的昭然若揭,就是要让她在全京城的贵胄面前出丑。
九曲回肠羹,菜名雅致,做法却堪称血腥。
需取活鲤,在不杀死鱼的前提下,以巧劲抽出完整的肠子,再用各种香料反复清洗、盘成九曲之形入羹。
整个过程血水淋漓,对厨师的手法和心性都是极大的考验,更是自诩风雅的贵女们避之不及的“刑厨”之术。
柳贵妃这一招,不仅要考她不会的,更要用这血腥场面,撕碎她“安民之膳”那层温情脉脉的伪装。
沈明月的眼神沉了下来,一瞬间的冷冽之后,嘴角反而勾起一抹无人察觉的弧度。
她转身,对一直候在身边的小满吩咐道:“去,把我们最好的那罐冰晶莲子取来。再备上一壶新汲的井水。”
小满一愣,冰晶莲子是坊里最珍贵的食材,价比黄金,郡主平日都舍不得用。
今日这是……但她不敢多问,立刻应声而去。
沈明月望着窗外渐渐泛白的天色,低声自语:“总有人想用旧规矩把人困死,那便只能,换个新规矩了。”
太液池畔,春和景明,牡丹盛放。
琉璃瓦在日光下熠熠生辉,池边早已是冠盖云集,衣香鬓影。
宗室勋贵、世家命妇们三三两两聚在一处,言笑晏晏,目光却时不时地瞟向安乐郡主沈明月的席位。
“听说了吗?贵妃娘娘今日要亲自考校安乐郡主呢。”赵尚书家的二小姐掩唇轻笑,声音不大不小,正好能让周围几席的人听见,“一个整日混迹于市井的女子,做的那些吃食不过是糊弄百姓的玩意儿,也敢称‘安民之膳’,今日怕是要在娘娘面前原形毕露了。”
旁边的几位贵女立刻会意地附和起来,看向沈明月的眼神里充满了幸灾乐祸的期待。
酒过三巡,歌舞暂歇。
主位上的柳贵妃放下手中的玉盏,凤眼含笑,目光缓缓落在沈明月身上:“本宫听闻安乐郡主的一味斋在京中名声大噪,其‘安民之膳’的理念更是传为佳话。今日群芳毕至,不如就请郡主即兴为大家呈上一道‘九曲回肠羹’,也让咱们这些久居深宫之人,见识见识郡主化腐朽为神奇的本事?”
话音一落,席间顿时响起一片压抑的、心照不宣的哄笑声。
懂行的人都清楚这道菜的门道,那场面绝非一个养尊处优的郡主能驾驭的。
柳贵妃这是要当众剥下她的画皮,让她在血污和腥气中狼狈不堪。
万众瞩目之下,沈明月却不见丝毫慌乱。
她缓缓起身,敛衽福身,姿态从容得体:“贵妃娘娘谬赞,臣妾不敢违命。只是此菜古法炮制,未免有伤天和,血腥之气亦恐惊扰了席上贵人。臣妾斗胆,恳请娘娘恩准,容臣妾以新法呈膳。只需……赐活鲤一条,冰窖新取之水三升即可。”
她不卑不亢,一番话说得滴水不漏,既接下了挑战,又先一步用“有伤天和”给柳贵妃设下了一个小小的言语陷阱。
柳贵妃若执意要她用古法,便显得刻薄残忍。
柳贵妃的笑容僵了一瞬,随即又舒展开来,大度地一挥手:“准了。本宫倒要看看,郡主的新法有何高明之处。”
很快,尚食局的内侍便用一个巨大的木盆抬来一条活蹦乱跳的大红鲤,另有一名宫人提着一个覆着白霜的瓦罐,里面是沈明月要的冰窖水。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沈明月身上,等着看她如何收场。
只见她走到案前,并未急着动刀,而是先将那冰寒刺骨的窖水倒入一个白瓷大盆中。
接着,她左手轻柔地按住还在挣扎的鲤鱼,右手并指如刀,指尖凝了一层几不可见的微光,在鱼腹处极快地一划。
一道细小的口子裂开,却不见一丝血珠涌出。
众人正惊疑不定,便见沈明月迅速将鱼放入冰水中。
那鲤鱼触到极寒之水,瞬间僵直,伤口在冰水的刺激下猛然收缩。
而她划开伤口时注入的那一丝微弱的灵泉之气,正在悄然修补着破损的脉络,锁住了所有血气。
紧接着,她取出早已备好的琉璃罐,里面装着一颗颗晶莹剔透、仿佛冰雕玉琢而成的莲子。
她将【冰晶莲子】尽数投入早已备好的汤釜中,只听“滋啦”一声,莲子遇沸水竟瞬间融化,釜中清水顷刻间化作一锅乳白色的浓稠清汤,一股冷冽而奇异的清香瞬间压过了周遭所有的花香与酒气。
最令人瞠目结舌的一幕发生了。
沈明月取出一根比发丝还细的特制银针,针尾系着一根柔韧的丝线。
她以银针精准地探入鱼腹的微小创口,以一种外人无法理解的巧劲,轻轻一勾,一引。
那鲤鱼的肠子竟被完整地牵引出来,顺着她的引导,穿入一根早已备好的、中空的莲藕茎中。
整个过程,鲤鱼只是在冰水中微微颤动,竟无半点垂死之态。
而那原本污秽的鱼肠,在穿过莲茎的瞬间,仿佛被过滤了一般,变得洁白通透。
她将穿好鱼肠的莲茎在乳白色的汤中盘成回澜之状,再以文火慢煨。
片刻之后,她将那条被取出肠子却依旧活着的鲤鱼放回木盆,那鱼竟缓缓舒展开身体,在水中游动起来。
一盏雪浪翻涌、清香扑鼻的汤羹被宫女呈到御前。
汤色纯白如雪,中间的莲茎盘绕,形如波澜,竟无半分腥气,唯有莲子的清甜与一丝不易察觉的药草芬芳。
沈明月再次福身,声音清朗,响彻太液池畔:“古法重形,以杀生取乐;今人重心,以仁心入膳。杀生非为待客之道,生机方是滋养之本。臣妾这道‘雪涌回澜汤’,不成敬意。”
此言一出,满座皆惊。
一直侍立在皇帝身侧、负责记录宫宴的起居郎李司言,眼中异彩连连,立刻提笔疾书:“三月三,上巳节,安乐郡主于太液池畔创‘雪涌回澜汤’。去血腥而存礼仪,化杀戮为滋养,开庖厨一道新风……”
而坐在角落一席,一直沉默不语的萧淑媛,在宫女为她布菜时,悄然舀了一小勺汤送入口中。
汤一入喉,她整个人都震了一下,她低下头,对身后的贴身宫女用几不可闻的声音说道:“这味道……像,太像了……像极了先帝爷晚年时,最爱喝的那碗‘静心羹’。”
柳贵妃的脸色,已经由青转白,再由白转为一片冰冷的铁青。
她精心设计的羞辱,竟被对方轻而易举地化解,还被反扣上了一顶“不仁”的道德高帽,衬得自己苛刻无情,愚不可及。
她捏着酒杯的手指,几乎要将那上好的羊脂玉杯捏碎。
与此同时,偏殿之内,陆昭正听着孙五的密报。
听完沈明月在宴上的惊人之举,他深邃的眼眸里没有太多波澜,只淡淡地吩咐了一句:“做得很好。现在,把那本《京畿女户名录》送到皇后娘娘的凤仪宫前,就说……有人想请娘娘看一看这盛世背后的真相。”
当夜,更深露重。
沈明月回到宫中赐下的居所,脑海中系统提示音终于响起:【“善念雷达·中级”激活成功。
检测到大规模群体情绪波动:来自皇后的欣慰+87,来自贵妃的嫉恨+93,来自旁观命妇的困惑→敬佩转化率61%……】
她倚窗而立,望着深沉的夜色。
忽然,宫墙之外,星星点点的火光亮了起来,隐约有说书人的唱腔随风飘来。
是阿圆,他拄着那根熟悉的竹杖,正在灯火通明的街头,对着围拢的百姓兴奋地说唱着新编的故事:“雪汤郡主进皇宫,一碗清甜破旧笼;不斩鱼头不溅红,却叫贵妃脸通红!”
沈明月唇角微扬。
然而,笑意还未散去,远处一盏宫灯摇曳而来,是萧淑媛身边的宫女。
她递上一个锦盒,福身告退。
沈明月打开,里面是一枚温润的白玉环扣,另附一张素笺,上面只有清秀的两个字:“再会。”
窗外,无人看见的角落里,那株共心莲的第五片叶子,正流转着淡淡的金光。
它的根系,正沿着宫墙的基石,悄无声息地探入那错综复杂的地下暗渠之中,仿佛听见了深宫里某个角落,一声无人知晓的叹息。
陆昭送去的那本《京畿女户名录》如同一颗投入死水的石子,在皇后寝宫的灯火下,正悄然掀起一场无人预见的波澜。
一个前所未有的问题,被摆在了大周最高掌权者的案头——当宫墙外的力量,以一种无法忽视的姿态井然有序地崛起时,朝廷是该压制,还是该引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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