赫曦家族 第六十五章 光噬（上）

冠律城的中央广场，如今只剩下一片狼藉。

刑台坍塌了大半，焦黑的木料与断裂的石块混杂在一起，还在冒着缕缕青烟。

守卫的士兵横七竖八躺了一地，有的昏迷，有的呻吟，更多的是再也不会醒来。他们身上大多带着灼烧的痕迹，伤口焦黑，仿佛被最狂暴的火焰舔舐过。

而造成这一切的那个身影，此刻正提着那柄名为“赤劫”的赤红长剑，大步穿过广场边缘的废墟，朝着南门方向疾奔。

灼焲。

红发如火，在奔行中向后狂舞，如同燃烧的旗帜。暗红近黑的劲装袍子敞着前襟，露出结实的、布满汗水和烟尘的胸膛。红色的皮肤下，肌肉如同熔岩般贲张起伏。他脸上带着惯有的狞笑，但那双烧红煤球般的眼睛里，却闪烁着近乎亢奋的光芒。

计划成功了。

扰乱刑场，制造混乱，吸引看守刑场的海因里希和里奥泰格，让青梻有机会救走净岚曦和派罗。虽然过程比他预想的更火爆——他原本只打算砸了刑台，杀几个守卫，结果一不小心没收住手，把半个广场都点着了——但结果总归是好的。

净岚曦和派罗应该已经被接应的青梻趁乱带走了。现在，他只需要按照预定路线撤离，从南门与末汇合，然后……

他的脚步，毫无征兆地停了下来。

不是他自己想停，而是一种源自无数次生死搏杀磨砺出的、野兽般的直觉，在那一瞬间狠狠攥住了他的心脏，让他的肌肉不由自主地绷紧、凝固。

前方，是通往南门的主干道。街道宽阔，两侧是鳞次栉比的商铺和民居，此刻大多门窗紧闭，死寂无声。阳光从天空直射下来，将石板路面照得一片白亮，蒸腾起氤氲的热气。

一切看起来都很正常。

太正常了，正常得不对劲。

灼焲握紧了赤劫的剑柄，指节发出轻微的咔吧声。他缓缓转动脖颈，赤红的瞳孔扫视着街道的每一个角落，屋檐下的阴影，半开的窗户，远处拐角的巷口。

没有敌人，没有埋伏，甚至连一丝杀气都感觉不到。

但那股无形的、令人心悸的压迫感，却如同水银般无声无息地弥漫在整条街道的空气里，越来越浓。

“谁？”灼焲开口，声音粗粝沙哑，打破了死寂。“藏头露尾的，给老子滚出来！”

没有回应。

只有热风吹过空荡街道的呜咽，和远处南门方向隐约传来的、更加激烈的厮杀与爆炸声。

灼焲的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他不喜欢这种感觉，他宁愿面对千军万马的冲锋，宁愿被刀剑加身，也不愿像现在这样，被一种看不见摸不着、却又真实存在的威胁笼罩。

他不再犹豫，再次迈步，向着南门方向加速冲去。不管是什么东西，先离开这片诡异的区域再说。

他的速度极快，脚步沉重有力，每一次踏地都让石板微微震颤。几个呼吸间，已冲过了小半条街。

就在他经过一处十字路口中央的瞬间。

一束光毫无征兆地，亮了起来。

不是阳光，而是另一种更加纯粹、更加凝聚的光。

最初只是一点，出现在他前方十步之外的空中，只有针尖大小，却璀璨得让人无法直视。紧接着，那一点光急速膨胀、拉伸、变形，在千分之一秒内，勾勒出一个高大、威严、如同古典雕塑般完美的人形轮廓。

光芒太盛，看不清具体容貌，只能看到一头仿佛由纯粹金光编织而成的、如同雄狮鬃毛般狂放的长发在光中飘拂。人影的轮廓边缘，光与空气摩擦，发出极其细微的、如同无数水晶片震动的嗡鸣。

他出现得如此突然，如此违反常理，仿佛直接从虚空中“生长”出来，又仿佛他一直就在那里，只是从不可见的光中显形。

灼焲的冲势硬生生刹住，双脚在石板地面上犁出两道浅浅的白痕。他猛地抬头，赤劫横在身前，剑身上本能地腾起一层赤红的火焰。

“谁？！”这一次，他的喝问里带上了真正的警惕，以及一丝被戏耍后的暴怒。

光芒稍稍收敛，显露出其中人的真容。

那是一个壮年男子，身高与灼焲相仿，但体魄更加匀称修长，充满了古典武士般的力与美。面容如斧凿刀刻，棱角分明，灼焲看清他那双眼睛时，心头微微一凛——那不是人类的眼睛，更像是某种大型猫科猛兽的瞳仁，金黄底色中带着威严的竖瞳，目光扫来时，带着一种天然的、居高临下的审视感。

他穿着一身简洁的白金色贴身战甲，样式古朴，线条流畅，甲胄表面流淌着淡淡的光泽。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双手佩戴的一对手甲。

右手手甲前端，是一个栩栩如生、怒目圆睁的黄金狮头，狮口中隐约有细密的金色电弧跳跃；左手手甲前端，则是一个狰狞咆哮的白金虎首，虎口内暗红涌动，仿佛蕴含着能撕裂空间的恐怖高温。

他就那样静静地悬停在离地三尺的空中，足不沾地，身后金色的光晕如同披风般微微荡漾。阳光落在他身上，仿佛不是照耀，而是被吸收、被转化，让他自身成为了一个更加耀眼的光源。

他看着灼焲，那双兽瞳般的眼睛里，没有敌意，没有杀意，甚至没有什么情绪波动，只有一种纯粹的、如同观察实验对象般的兴趣。

“灼焲。”他开口，声音低沉悦耳，带着某种奇异的共鸣，仿佛不是从喉咙发出，而是直接从光中震荡而出，“赫曦家族将军，玄飏之徒，火之精魂使用者，性格暴烈。”

他一字一句，如同宣读档案般精准地说出了灼焲的底细。

灼焲的狞笑彻底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彻底的凝重。“你又是哪根葱？”他粗声问道，同时飞快地打量着对方。

悬空？光？那对手甲？还有这见鬼的速度和出场方式……资料里，礼约帝国有这号人物吗？中将？十二星冠？不，十二星冠里没有用光或者这种形象的……

“里奥泰格。”男子平静地回答，“十二星冠的队长。”

难怪……这种压迫感，这种诡异的出场方式。

“你就是里奥泰格？”灼焲啐了一口，“就连皮斯克斯也被老子烧糊过，队长又如何？挡老子的路，就把你的冠冕连同脑袋一起砸碎！”

他不想再废话了，里奥泰格追来了，但海因里希没有追来，说明青梻遇到了麻烦，可能正陷入苦战，他没时间在这里跟一个装神弄鬼的家伙磨叽。

话音未落，他已暴起。

没有试探，一出手便是全力，赤劫剑身烈焰狂涌，一道赤红如血的巨大火焰剑气撕裂空气，带着开山断岳的气势，朝着悬空的里奥泰格拦腰斩去。

“爆炎斩·红莲断！”

剑气所过，地面的石板被犁开，两侧房屋的墙面被高温烤得龟裂，空气发出凄厉的尖啸。

面对这狂暴的一击，里奥泰格的反应简单得令人发指，他甚至没有做出格挡或闪避的动作。

他的身体，就在火焰剑气及体的前一刻，忽然“散开”了。

不是移动，不是瞬移，而是整个人化作了无数细微的、璀璨的光点，如同被风吹散的萤火虫群，又像是阳光穿透尘埃形成的光柱。赤红的火焰剑气毫无阻碍地穿过了那片“光点”，轰在后方的街道建筑上，引发剧烈的爆炸，砖石横飞。

而那片光点，在剑气穿过之后，迅速在灼焲左侧五步之外重新凝聚，再次组合成里奥泰格完好无损的身影。整个过程，快得超越了视觉残留，仿佛他只是微微晃动了一下，就轻松避开了那致命的一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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