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此悠悠我心 烧饼风波

昨夜的余韵似乎还残留在空气里，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甜腻与缱绻。

晨光透过窗棂，在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我却毫无睡意，只是睁着眼，望着头顶那精致繁复的床顶雕花。

脑海里一遍遍回放着方才韩川央那句混账话。

天刚蒙蒙亮，他便醒了。

我能感觉到他翻了个身，温热的呼吸拂过我的颈侧，带着一丝慵懒的沙哑。我本以为他会说些什么温情的话，来为我们之间这层崭新的、却又无比陌生的关系做个注脚。

可这位不可一世的韩将军，只是懒洋洋地在我耳边吹了口气，用一种仿佛在评价战利品般的轻佻语气，低声笑道：

“疯女人，没想到你……还挺有滋味的。”

那一瞬间，我浑身的血液仿佛都凝固了。

昨夜那些迷乱的、羞涩的、悸动的情绪，被他这一句话轻飘飘地打得粉碎。

什么温存，什么亲密，在他眼里，似乎不过是一场新奇的征服。

我猛地坐起身，拉过被子将自己裹紧，背对着他，一言不发。心口像是堵了一团棉花，又闷又胀，委屈和怒火交织着，烧得我眼眶发酸。

身后传来窸窸窣窣的动静，是他也坐了起来。他似乎还没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只是带着刚睡醒的鼻音，懒懒地问：

“怎么了？一大早的，又闹什么脾气？”

我依旧不理他，只是死死咬着下唇，将头偏向更远的地方，连一个后脑勺都不想留给他。

他终于察觉到了不对劲。床榻微微一沉，他凑了过来，温热的胸膛贴上我的后背，试探性地伸出手臂，想要环住我。

我像被烫到一般，猛地挣开他的怀抱，翻身下床，胡乱地抓起一旁的衣衫套在身上。整个过程，我始终紧绷着脸，不看他一眼。

“喂！”他有些恼了，声音也提高了几分，“你到底又发什么疯？”

我依旧沉默，只是走到梳妆台前坐下，拿起木梳，一下一下地梳着长发，力道大得仿佛要将头皮扯下来。

韩川央终于没了辙。

他穿好衣服，跟在我身后，像一只无措的大狗，围着我打转。

我走到哪，他就跟到哪，几次想开口，又都把话咽了回去。

最后，他大概是忍无可忍了，在我又一次无视他之后，终于长叹一声，选择了妥协。

“哼。”我对着铜镜里那张面无表情的脸，从鼻子里发出一声冷哼，算是对他存在的回应。

“还生气呢？”他一个箭步绕到我面前，挡住了我的视线。他弯下腰，双手夸张地捧起我的脸，强迫我与他对视。

那张俊美无俦的脸上，此刻挤出了一个近乎讨好的、略显滑稽的表情，“姑奶奶，你就大人不记小人过，原谅我吧。”

他的手掌带着习武之人的薄茧，触感有些粗糙，却很温暖。

那双总是带着桀骜与锐气的星眸，此刻正小心翼翼地观察着我的神色，眼底深处藏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紧张。

见我依旧不为所动，他无奈地叹了口气，捧着我脸的手却没松开，只是那股子张扬的锐气，彻底蔫了下去。“唉……”

看着他这副模样，我心里的气莫名消散了大半。

这个男人，总是这样，用最硬的语气说着最欠揍的话，却又能在下一秒，毫无底线地放低姿态。我终究还是没忍住，紧绷的嘴角微微松动。

“我想吃烧饼。”我开口，声音还有些沙哑，语气也谈不上好。

“好！”韩川央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仿佛得到了天大的赦免。

他神色一松，立刻挺直了腰板，那股子神采飞扬的劲儿又回来了，“只要小白肯原谅我，别说烧饼了，就算是天上的星星本将军也给你摘来。”

他这话说得豪气干云，我却忍不住瞥了他一眼，淡淡地回敬道：

“烧饼还没吃，你就先给我画了个大饼。”

“哈哈哈，”他被我的话逗得爽朗大笑，那笑声驱散了清晨所有的阴霾。

他一把牵起我的手，大步流星地往外走，步伐都轻快了几分，“本将军一言九鼎，可不是画饼。走，我们现在就出门买烧饼！”

他的手掌宽大而有力，将我的手完全包裹在其中。

阳光从门外洒进来，将他的侧脸勾勒出一圈金色的轮廓，那高挺的鼻梁，飞扬的剑眉，以及微微上翘的嘴角，都染上了一层暖意。我的心跳，不受控制地漏了一拍。

被他这样牵着走在府中的回廊上，清晨的微风拂面而来，带着草木的清新气息。

我看着他高大的背影，看着我们紧握的双手，一种不真切的感觉油然而生。一切都发生得太快，快到我几乎来不及思考。

“我们现在是什么关系啊……”我有些迷糊地，将心中的疑问轻声呢喃了出来。

韩川央的脚步微顿，他回过头望向我，晨光恰好落在他深邃的眸子里，那里面仿佛盛满了柔情似水的光。

“小白，你怎么睡糊涂了？”他开口，声音褪去了方才的爽朗，变得异常温柔而认真，“我们现在是夫妻啊，是这世上最亲密的人。”

他的神情无比坚定，语气中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

夫妻……这两个字从他口中说出，像一颗石子投入我心湖，激起层层叠叠的涟漪。我看着他，一时间竟有些失神，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

韩川央看着她那副若有所思的模样，心中一阵柔软。他知道，昨夜的一切对她而言，冲击太大。而自己早晨那句脱口而出的混账话，更是错得离谱。

他其实不是那个意思。

只是当他醒来，看到她安静地睡在自己身侧，长发如瀑般散落在枕上，一张素净的小脸带着酣睡的红晕，他那颗向来沉稳的心，就像被投入了一团火，烧得他整个人都滚烫起来。

他从未有过这样的体验，一种巨大的、几乎要将他淹没的满足感和占有欲，让他口不择言，只想用他最熟悉的方式——那种带着挑衅和霸道的玩笑，来掩饰自己内心的慌乱与无措。

他以为自己是身经百战的将军，可是在感情这场战役里，他分明只是个刚刚上阵、连兵器都握不稳的新兵。

他怕自己表现得太在意，会让她看轻；又怕自己表现得不在意，会让她伤心。这种矛盾的心情，折磨得他几乎要发疯。

幸好，她只是要一个烧饼。这个小小的、具体的要求，像一根救命稻草，让他瞬间找到了方向。

只要能让她开心，别说一个烧饼，就是要他把整个京城的烧饼铺子都买下来，他也心甘情愿。

他紧了紧握着她的手，掌心传来的柔软触感让他无比心安。

他想，夫妻，这个词真好。从今往后，他要学着做一个真正的丈夫，而不是那个只会惹她生气的混蛋了。

***

京城东街的王记烧饼铺子，永远都是人满为患。

刚出炉的烧饼，撒满了喷香的芝麻，被烤得金黄酥脆，香气能飘出半条街去。

韩川央护着我，用他高大的身躯为我隔开拥挤的人潮。

他付了钱，拿过两个用油纸包着的、还烫手的烧饼，将其中一个递给我，另一个则自己拿着。

我们没有急着回府，他拉着我在街上闲逛。清晨的街道热闹非凡，叫卖声、吆喝声、车马行过的辘辘声，交织成一曲充满人间烟火气的乐章。

我拿着烧饼，却没吃，只是低头看着自己的脚尖，脑子里还在回味着他那句“我们是夫妻”。

“想什么呢这么出神？”韩川央的声音忽然在头顶响起，我一抬头，正对上他含笑的眼。

他见我这副魂不守舍的样子，眼珠一转，那股子爱捉弄人的坏劲儿又冒了出来。

他突然俯下身，凑到我的耳边，温热的气息像是羽毛般扫过我的耳廓，带来一阵细微的战栗。

只听他用一种暧昧至极的、只有我们两人能听见的音量低语道：“是不是……在回味我们的洞房花烛夜？”

“轰”的一声，我感觉全身的血液都冲上了头顶。羞恼、窘迫、还有一丝被说中心事的难堪，瞬间将我淹没。

这个混蛋！刚刚才保证过要做个好丈夫，转眼就故态复萌！

我几乎是下意识地，猛地抬手，将手里那个还滚烫的烧饼，一把就拍在了他那张近在咫尺的俊脸上！

“啪”的一声轻响，动作快得连我自己都愣住了。

烧饼从他脸上滑落，带着一丝油光。韩川央却像是完全没反应过来，只是下意识地伸手，稳稳地接住了那个“凶器”。

我以为他会暴跳如雷，至少也会像往常一样骂我“疯女人”。可他接下来的反应，却完全出乎我的意料。

“哎呀，我的姑奶奶！”他惊呼一声，关注点却完全不在自己被“袭击”的脸上，“这可是刚出炉的烧饼，烫着呢！”

话音未落，他已经丢开自己手里的烧饼，一把抓住我刚刚拍了他的那只手，翻来覆去地仔细查看，眉头紧紧地皱了起来：“有没有烫到你？让我看看，手心红了没有？”

他的动作急切而笨拙，掌心传来的温度比那烧饼还要烫人。

我看着他紧张的神情，那双深邃的眼眸里满是真切的担忧，方才满腔的怒火，就像被一盆冷水浇下，瞬间熄灭了，只剩下袅袅的白烟，和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暖意。

我抽回手，有些不自在地别开脸，嘴上却不饶人：“你现在一点都不带羞耻了是吧，脸都不带红的。”

“咳咳……”他被我一说，立刻不自然地干咳两声，视线也猛地转向别处，不敢再看我。

我眼尖地发现，他那白皙的耳尖，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泛红，最后红得像是要滴血一般。

“这不是跟你成亲了嘛，”他强撑着，试图维持自己身为将军的威严，转回头来，眼神却有些飘忽，“本将军若是还那般羞涩，岂不是要被你笑话。”

他这番欲盖弥彰的辩解，实在是没什么说服力。我看着他那泛红的耳根，心里的那点郁气彻底烟消云散，反而觉得有些好笑。

“大白天就说洞房，你是忍不住了吗？”我存心要看他出糗，故意追问道。

“我……”他果然被我说得脸上有些挂不住，英俊的脸庞也染上了一层薄红。

他张了张嘴，半天没说出个所以然来，最后只能嘴硬地反驳，“本将军只是随口一提罢了，谁让你刚刚一直不理我，”

他越说声音越小，心虚地看向别处，“我这不是想逗逗你嘛……”

看着他这副明明害羞得要命，却还要死撑着嘴硬的样子，我忽然觉得，这个男人，其实也挺可爱的。

一个大胆的念头在我心中闪过。他不是喜欢逗我吗？那我也要让他尝尝被捉弄的滋味。

我学着他方才的样子，踮起脚尖，猛地凑到他的耳边。

在他因为我的突然靠近而身体一僵的瞬间，我压低了声音，用最轻柔、最暧昧的语气，对着他泛红的耳朵吹了口气，然后一字一句地说道：

“你要是想的话，今天晚上……也不是不行。”

“小白……”

韩川央的身体猛地一震，像是被雷劈中了一般，瞬间与我拉开了好几步的距离。

他神色微怔地看着我，那双总是闪烁着星光的眸子里，此刻写满了震惊和不可思议。

热闹的长街人来人往，小贩的叫卖声、孩童的嬉笑声、车轮的滚滚声……这世间所有的喧嚣，似乎都在这一刻离他远去。

他的世界里，只剩下我方才那句轻飘飘的话，像魔咒一样，在他脑海里反复回响。

“我……”他张了张嘴，喉结紧张地上下滚动，脸颊以惊人的速度涨得通红，连脖子都染上了一层绯色。

他似乎想说些什么，却又像被扼住了喉咙，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过了好半晌，他才像是找回了自己的声音，眼神躲闪，语气慌乱地说道：

“我，我是很想，但……现在还是白天，我们……我们先逛逛街。”

他说完，便像是为了证明自己的话一般，僵硬地转过身，迈开大步，胡乱地向前走去，那背影，竟带着几分落荒而逃的狼狈。

我看着他同手同脚的滑稽模样，终于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原来，这位在战场上所向披靡的少年将军，也有如此溃不成军的一天。

然而，我的笑声还未落下，一声尖利而威严的唱喏，如同一道惊雷，骤然划破了这市井的喧嚣。

“圣旨到——！镇国将军府韩川央接旨——！”

街道上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都循声望去。

只见一名身着内侍官服的太监，手捧一卷明黄的圣旨，在几名禁军的护卫下，正穿过人群，径直朝着我们的方向走来。

那太监面色严肃，眼神锐利，一路行来，百姓们纷纷退避，让出一条通路。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春节读书！充100赠500VIP点券！ 立即抢充(活动时间：2月15日到3月3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