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本章开始听陈玄风的手还举着,剑没放下,可那股撑着天地的劲儿已经快断了。他能感觉到左眼干得发烫,像被砂纸来回磨过,眼球每一次转动都带来火辣辣的刺痛;右臂魔纹滚了一路的灼痛,如今已从尖锐转为麻木,连疼痛都迟钝了——那是力量即将枯竭的征兆。
他的呼吸沉重如铁链拖地,胸口起伏间带着血沫的腥气。玄霜剑在他掌中微微震颤,仿佛也在哀鸣,剑身裂开一道细纹,像是承受不住主人体内残存的那一丝真元。
孟小九瘫在桥栏边,半边身子压着裂开的石板,碎石嵌进她肩胛骨的位置,血顺着脊背流下,在地上汇成一滩暗红。她嘴里还在往外渗血沫子,每一次喘息都像破风箱漏气,招魂幡歪在地上,旗面焦黑卷边,银铃链断成几截,有一节卡在她指缝里,随着指尖微不可察的抽动而轻响,像是最后一点不肯熄灭的执念。
王凌峰的斩道剑插在桥基,剑身嗡鸣声弱得几乎听不见,如同垂死之人的脉搏。整个人靠剑站着,眉心胎记暗红如淤血,隐隐透出一丝裂痕般的金光,像是封印正在松动。他双目紧闭,脸色灰败,呼吸浅得像是随时会断,可那只握剑的手,依旧死死攥着,指节泛白,哪怕意识将散,也不肯放手。
三道门悬在天上,静止不动,却散发着令人窒息的压迫感。门缝中渗出混沌气息,隐约可见无数眼睛在窥视人间。谁都知道——下一击,来得会更狠,不只是摧毁这座桥,而是要将他们五人彻底抹去,连魂魄都不留。
就在这时候,巷口那口飞来的铁锅“哐”地砸进地面,锅底朝天,裂纹里的金光猛地炸开,一股浓得呛人的辣味混着焦香直冲鼻腔,像是整条街的辣椒摊子被人一脚踹翻,又点了火。
烟尘腾起,一人影从废墟中窜出,满脸烟灰,围裙上油渍斑斑,却是眼神如炬。
“我操!”赵火炉从烟里窜出来,一把掀开锅盖,锅底火焰腾起,不是寻常火色,是带金边的赤焰,一卷一卷往空中甩,瞬间织成一片烟幕。
那火不烧物,专扰神识。火焰升腾之际,竟有市井叫卖之声自火中传出,模糊不清,却又真实可闻:“糖炒栗子嘞——热乎的!”
烟不散,反而越滚越厚,裹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杂味——烧糊的粥、油锅爆葱花、小孩尿褯子晒在墙头、菜市场烂菜叶堆在角落发酵……全混在一起,冲得人脑仁发胀。
李天王抬手要挥戟,动作却顿了一下,眉头拧紧,星轨偏了寸许。他本以星辰为引,掌控天罡之力,可此刻神识受扰,星图紊乱,仿佛有人在他脑海中撒了一把沙子。
普度尊者佛珠刚转半圈,嘴里经文突然卡住,像是被一口辣子呛了嗓子,嘴唇微张,竟咳了一声。千年修为,清净无垢,何曾受过这等俗秽侵扰?那一口辣气直冲灵台,竟让他的禅心出现刹那动摇。
牛头马面八只眼睛同时眨了两下,其中一只锤子抡出去,砸在同伴肩膀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混沌巨兽愣了半秒,怒吼着反手就是一锤,俩自己打起来了。它们本为一体双魂,此刻感知混乱,竟分不清敌我,自相残杀起来。
“乱息烟!给老子乱!”赵火炉跳上锅沿,锅铲猛敲锅底,铛铛作响,像极了市井清晨叫卖的铜锣,“闻了这味儿还想追人?你当我是路边烤红薯的?”
他咧嘴一笑,露出一口黄牙,眼中却无半分玩笑之意。这一锅,是他三十年烟火道行的结晶,用七十二种人间杂味炼制而成,专破高阶神识锁定。别说三界强者,便是天帝亲临,也得先擤把鼻涕再说。
楚河早就蹲在地上,七个酒葫芦一字排开,手指抖得不成样,可还是一个一个拧开盖子,把里面液体倒出来。颜色各不相同,有黑的、绿的、泛紫的,落地后竟不渗土,反在地面游走,形成一道弯弯曲曲的符文线。
那是他用七年时间,走遍九州,收集七种禁忌之酿所炼成的“七星迷踪液”。每一滴都蕴含一丝因果错位之力,只为这一刻——骗天半步,逃出生天。
他咬破手指,血滴中央,符文“唰”地亮起,泛出幽蓝光晕,如同夜海中的灯塔。
“七星引路,骗天半步!”他嗓音嘶哑,却咧嘴笑了下,“这次不赌命,赌个活路。”
话音未落,他嘴角再度溢血,七窍之中皆有血丝渗出。此阵逆天而行,代价极大,稍有不慎,便是魂飞魄散。
陈玄风一听这话,立马反应过来,转身一把抄起王凌峰,扛上肩。王凌峰哼都没哼一声,剑还握着,可手已经软了,只能任由剑尖拖在地上,划出一道火星四溅的痕迹。
“小九!”陈玄风喊,声音沙哑如裂帛。
孟小九眼皮颤了颤,想抬手,结果只动了动指尖。她的意识尚存,但身体已近乎崩溃,经脉寸断,魂灯摇曳。
赵火炉一个箭步冲过去,拽住她胳膊就往锅罩范围拖,“别装死!我锅里还有你一串糖葫芦的债没还呢!”他说得粗鲁,动作却极小心,生怕扯动她的伤势。
烟越来越浓,整片战场像是被塞进了一口沸腾的大锅,空气都在晃。三界强者终于回神,李天王冷哼一声,天罡神戟重新凝聚星陨之力,戟锋所指,星河倒卷;普度尊者闭眼再启经文,梵音响彻虚空,试图净化乱息;牛头马面甩开彼此,八臂齐举,双锤蓄势,准备发动最后一击。
可他们刚动,烟雾里突然爆出一阵叫卖声——
“凉皮夹馍嘞——三块钱一碗!”
“修鞋不?皮带也修!”
“娃子别哭了!给你糖吃!”
声音杂乱无章,却偏偏带着人间烟火气,钻进耳朵里就拔不出来。那是最平凡的日子,最琐碎的生活,最不该出现在这种战场上的东西。
可正是这些声音,扰乱了他们的道心。
李天王的星轨又偏了,原本精准无比的星力牵引出现偏差,一道本该轰向楚河的星陨之光擦着他头顶掠过,炸碎了身后半座桥。
普度尊者的经文念到一半自动拐调,竟唱出了《小儿谣》的调子:“月光光,照地堂……”他猛然惊醒,脸色铁青。
牛头马面直接原地转了个圈,锤子砸进自己脚面,疼得嗷叫一声,再度陷入混乱。
楚河大吼:“走!”
传送阵蓝光暴涨,五人挤进烟雾中心。赵火炉最后一个跳进来,临进前还回头骂了一句:“老子的锅还没拿回来!”
光闪。
人没了。
——
王家藏书阁前空地,夜风拂过残垣断壁,沙尘打着旋儿掠过青石台阶。
五道身影凭空出现,落地时踉跄不稳,陈玄风膝盖一软,差点跪下,硬是用玄霜剑撑住才没倒。他单膝触地,剑尖入石三寸,借力稳住身形,额角冷汗混着血水滑落。
王凌峰从他肩上滑下来,背靠着一根断柱,斩道剑横在腿上,剑尖点地,微微颤。他缓缓睁开眼,目光落在自己颤抖的手上,低声喃喃:“……又要来了吗?”
孟小九趴在地上,一只手还抓着赵火炉的围裙角,另一只手松开,掌心掉出半截银铃。她喉咙动了动,想说话,却只咳出一口血。
赵火炉一屁股坐在地上,喘得像拉风箱,嘴里还在嘟囔:“我说……下次能不能别选这么颠的阵法……我锅都要散架了……”他摸了摸胸口,确认围裙口袋里的火种还在,这才松了口气。
楚河仰面躺平,七个酒葫芦滚了一地,嘴角溢血,手指还在抽搐,可脸上那笑就没下去过。他望着漆黑的夜空,轻声道:“……活下来了,真好。”
陈玄风缓缓抬头。
藏书阁就在眼前,三层高,黑瓦灰墙,檐角挂着锈铁铃,风吹过,一声不响。大门虚掩,门缝里漆黑一片,像是吞过太多秘密,连光都不放进去。
他抹了把脸,手上全是汗和血混的泥。
“到了。”他说,声音低沉,却带着一种劫后余生的坚定。
赵火炉翻了个身,盯着天上看,“刚才那阵仗,你说他们会不会顺着味儿找来?”
“不可能。”楚河闭着眼说,“乱息烟扰乱的是神识根基,三界强者靠因果定位,现在他们的感知全乱套了,想找也得先解咒。至少三天内,他们不会知道我们去了哪儿。”
“那就好。”赵火炉长出一口气,“我还怕他们闻着我锅里的八宝粥味儿追上来,真要碰上了,我可不负责做饭。”
孟小九撑着坐起来,嗓子哑得像砂纸磨过:“你……锅里那粥……是不是掺了幽冥灰?”
“嗯。”赵火炉点头,理所当然,“还有降龙罗汉那晚剩的佛跳墙汤底,加了七种辣椒,特辣。你要不要尝一口?提神。”
她没接话,只是低头看着掌心那半截银铃,轻轻摩挲。那是她娘留给她的唯一遗物,如今也碎了。
陈玄风低头看自己手,玄霜剑还在,可剑柄上的布条已经被血浸透,一碰就往下滴水。那是他师父临终前亲手缠上的,说是护命之物。如今布条染血,剑亦将折,但他还活着。
他忽然想起什么,抬头看向赵火炉:“你刚才……怎么知道该什么时候出手?”
赵火炉咧嘴一笑,露出一口黄牙:“你忘了?上次你请我吃炒肝,我说过——‘兄弟,你撑不住的时候,我锅就在旁边’。”
风刮过,吹起地上几张碎纸,一张飘到楚河脸上,他伸手揭下来,看了一眼,突然不动了。
纸上是半行字,墨迹未干,像是刚写上去的:
“藏书阁顶层,第七排,第三本,别信目录。”
陈玄风接过纸,盯着看了两秒,抬脚就往门口走。
“等等。”王凌峰忽然开口,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众人回头。
他抬手,指尖轻轻碰了碰眉心,那里胎记正微微发烫,像有什么东西,正在苏醒。
“我感觉到了……”他缓缓睁眼,瞳孔深处闪过一道金芒,“它醒了。我的‘斩道’,不再是被动防御了。”
空气骤然凝固。
他们都知道这意味着什么——王凌峰体内的古老封印,终于开始松动。而那柄斩道剑,或许从来不是为了守护,而是为了斩断某种更大的命运。
夜更深了。
藏书阁静静矗立,像一头蛰伏的巨兽,等待着他们走进它的腹中。
而真相,或许比死亡更令人畏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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