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本章开始听出租车停在住院部楼下时,晚上十点半的风裹着消毒水味扑过来,比高铁站的冷气更冷。我攥着背包带往楼里冲,帆布上的梧桐叶硌着腰侧,像颗没说出口的牵挂。电梯里的数字跳得缓慢,每一声“叮”都撞得耳膜发紧,脑子里还晃着姥姥视频里的样子——早该理清的玉米须散在筐沿,她总说“睡前得把玉米收拾利索,不然夜里心慌”。
推开病房门的瞬间,呼吸突然顿住。姥爷躺在靠窗的病床上,身上盖着洗得发白的条纹被,颧骨陷下去,原本总带着笑意的眼睛闭着,眼窝周围泛着青。手背上扎着输液针,透明的管子里,药液一滴一滴往下坠,慢得像要数完这个漫长的夜。妈妈坐在床边的折叠椅上,头发乱蓬蓬的,眼角还沾着没擦净的泪,看见我进来,慌忙抹了把脸,声音哑得像砂纸磨过:“刚醒了一次,又睡了,医生说暂时稳住了。”
我走过去,轻轻碰了碰姥爷的手。指节上还沾着点没洗干净的玉米须,皮肤凉得像晚秋的梧桐叶,以前这双手攥着玉米棒给我剥粒时,总带着暖烘烘的温度。“姥姥……知道吗?”我的声音压得很低,怕吵醒姥爷,也怕听见那个答案。
妈妈别过脸,望着窗外的月光,声音发颤:“没敢说。你姥姥心脏不好,上次你姥爷感冒她都慌了半宿,这要是知道撞了车……”她没说下去,只是攥紧了姥爷露在外面的手腕,像在抓着点什么。
我摸出手机,屏幕上还停留在和张一宁的对话框,输入框里的“对不起”没发出去。犹豫了几秒,点开姥姥的视频通话,指尖在屏幕上滑了好几次才按下去。铃声响到第三遍时,姥姥接了,镜头里的她靠在炕头,头发没梳顺,几缕白头发贴在额角,平时总擦得亮的炕桌,今天摆着没剥完的玉米,黄澄澄的粒散在桌上。
“飞宇啊?这么晚还没睡?”姥姥的声音比平时轻,带着点没藏住的疲惫,说话时还轻轻咳了两声,“在外头照顾好自己,别着凉。”
我盯着镜头里她憔悴的脸,喉咙像被什么堵住,原本想好的“姥姥你睡了吗”变成了强装的轻松:“刚忙完,想看看您睡没睡。炕头怎么还摆着玉米?您别累着。”
姥姥慌忙把玉米筐往镜头外挪了挪,笑着说:“没事,白天剥了一半,想着明天再弄。你姥爷啊,傍晚就去东头老王家下棋了,说人家新煮了玉米,要去尝尝,没带手机,不然让他跟你说两句。”她说话时眼神飘了飘,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炕沿——那是她紧张时总有的小动作,我从小看到大。
我心里发酸,却只能顺着她的话往下接:“行,让他少喝点茶,别下太晚。我这边挺好的,酒店挺暖和,明天可能要去办点事,晚点再跟您联系。”
“好,好,你忙你的,别惦记家里。”姥姥的声音软下来,镜头里的她抬手揉了揉眼睛,“快睡吧,在外头别熬太晚。”
挂了视频,我靠在走廊的墙上,手机屏幕的光映着脸,眼泪终于没忍住。原来大人的“打秋风”,都是藏着怕对方担心的牵挂。姥姥肯定早就察觉不对了——姥爷从不在晚上去邻居家,更不会不带着手机。我攥紧手机,突然决定:“妈,我去接姥姥过来。她一个人在家,肯定睡不着。”
妈妈愣了愣,点了点头:“也好,你路上慢点,跟你舅舅说一声,让他陪着。”
我刚下楼,就看见住院部门口的路灯下,舅舅扶着姥姥慢慢走过来。姥姥穿着姥爷那件蓝布褂子,衣襟上还沾着点玉米叶的碎渣,脚步虚浮,走两步就往住院部的方向望。看见我时,她眼睛突然红了,挣脱开舅舅的手,快步走过来,抓住我的胳膊:“飞宇,你怎么回来了?”
她的手凉得像冰,攥得我胳膊生疼。我张了张嘴,原本想好的安慰话全没了踪影,只能把她往怀里带了带:“姥姥,还准备骗我呢。”“你这不是在外面办事,就想着没多大事不让你知道,你也就不用担心了”姥姥声音小小的,攥着我的手又紧了几分。这么大的事不让我知道,那还要多大的事才能让我知道!我嘶哑的吼道。
姥姥没说话,往病房走去,我在旁边扶着姥姥,感受到眼泪顺着眼角往下掉,滴在我肩上。舅舅在旁边叹了口气,伸手拍了拍我的后背,声音压得很低:“下午我没瞒住,你姥姥总觉得你姥爷不对劲,饭都没吃几口就催着来医院。”他顿了顿,手指无意识地摸了摸口袋里的烟盒,又想起医院不让抽,悻悻地塞了回去,“对了,小欣那边……你没跟她说吧?”
“小欣知道这事吗?”我心里一紧,才想起舅舅家的表妹小欣今年高三,下周就要模考。路灯的光落在舅舅鬓角的白头发上,把他的愁绪照得明明白白。
舅舅摇了摇头,扶了扶姥姥另一只胳膊,脚步放得更缓:“没敢说。上周视频她还跟你姥爷说,模考完想回家吃玉米粥,说姥爷煮的比食堂的香。这节骨眼上,要是知道他姥爷住院,哪还有心思复习?”他的声音里满是顾虑,“你也知道,小欣偏科,数学刚有点起色,可不能让这事分了心。”
我想起上次回家,小欣趴在桌上刷题,姥爷坐在旁边剥玉米,时不时把剥好的玉米粒往他嘴里塞,说“多吃点,脑子转得快”。心里突然发酸,赶紧点头:“舅,你做得对,先瞒着。等姥爷情况稳定了,咱们再找个合适的机会跟她说,哪怕等模考完也行。”
“就是这话。”舅舅松了口气,又看了眼前面的姥姥,声音放得更柔,“咱们当大人的,多担点事儿,别让孩子在要紧时候掉链子。你姥姥刚才还跟我念叨,说小欣要是问起爷爷,就说爷爷去邻村帮人收玉米了,过两天就回来。”
风裹着月光吹过来,把姥姥的白头发吹得飘起来。我扶着她往楼上走,每一步都走得很轻,怕惊动了她心里的慌乱,也怕打乱了小宇那边安稳的复习时光。舅舅跟在后面,手里拎着姥姥带来的布包——里面装着姥爷平时穿的软底鞋,还有她连夜缝的棉布护腕,说“医院的被子硬,护腕能护着胳膊”。
走到病房门口时,姥姥突然停住,深吸了口气,用袖口擦了擦眼泪,声音里带着点刻意的轻快:“我进去看看他,别让他看见我哭,也别跟他提小欣,省得她惦记。”
推开门的瞬间,姥爷刚好醒了,眼睛半睁着,看见姥姥,嘴角动了动,声音轻得像气音:“你怎么来了?”
姥姥走过去,坐在床边,握住他的手,声音软得像水:“我来看看你这老东西,下棋下到医院来了?”她故意板着脸,可指尖却轻轻摩挲着姥爷手背上的针孔,满是心疼。
我站在门口,看着病房里的暖光落在他们交握的手上,又想起舅舅刚才的话——原来家人之间的牵挂,从来都是层层叠叠的:姥姥瞒着姥爷担心小宇,舅舅瞒着小宇担心姥爷,我们瞒着彼此,却都在为对方扛着心事。就像张一宁说的“植物比人诚实”,其实人也诚实,那些藏在“打秋风”里的谎言,全是没说出口的疼惜。
口袋里的梧桐叶硌了硌,我摸出来,借着病房的光看。叶脉的纹路在暖光里清晰起来,一根主脉牵着无数侧脉,像此刻我们一家人的心,虽然各有牵挂,却终究紧紧连在一起。舅舅在我旁边站定,轻轻拍了拍我的肩,没说话,只是朝着病房里的方向努了努嘴——那眼神里的意思,我们都懂:先把姥爷照顾好,其他的,我们一起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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